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动,照出她脸上无法掩饰的焦急与忧虑。
此时巷中已十分安静,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
终于,一阵脚步声传来,欧母眼睛一亮,紧紧盯着远处的黑暗。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直到看清来人是欧父四人,才松了口气,赶忙上前拉住欧翼的手。
“你这孩子,怎么去了那么久?在家等着不就好了。”
欧母声音都有些发抖,眼里满是后怕。
在第十一区担惊受怕地住了几十年,就算搬到了第三区,她对夜晚依然心存恐惧,哪怕听见风声,也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娘,没事的,我们这不都回来了吗?”
欧翼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低声安慰道。
“你们也是,明明知道矿区那么远,也不早点回来。”
欧母白了欧父一眼,话语里带着责怪,但更多的还是放心不下。
欧父苦笑着,到现在心里还七上八下的,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欧强动了动嘴,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欧忠河用手肘碰了一下,他马上把话咽了回去。
好在欧母也没继续追问,只当是矿区巡逻的人今天回来得迟了,这种事以前也有过,矿上那地方不太平,要是碰上野兽**或者哪里塌了,耽误些工夫也正常。
“行了,都别站着了,快进屋吧,饭菜都要凉透了。”
欧母催着一家人进了院子,欧父却有些迟疑,这时候其实该赶紧带着她们离开第三区才对。
“小翼,你看我们是不是……”
欧忠河也拿不定主意,小声地开口问。
“还是先吃饭吧,不吃饱哪有力气走路。”
欧翼回头瞥了眼巷子深处,轻声回答。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检查站那儿,欧父他们几个神色那么不自在,居然也没人尾随过来。
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可眼下也只能先定定神,别让欧母她们看出不对劲,免得吓着她们。
到了这一步,只能见机行事了。
欧母并未觉察异常,等人都进了屋,便转身合上门,还伸手拉了拉门栓,确认是否栓牢了。
“爹,大伯……”
一见他们回来,欧悦就从里屋跑了出来,兴冲冲地扯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给他们看:“瞧,这是哥哥给我买的!”
看着活泼雀跃、一身新衣的欧悦,欧父三人心里压着的乌云仿佛被她的明亮和单纯冲淡了些,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对了,哥还买了肉呢,今晚大家都能吃到肉啦。”
欧悦高兴地说着。
这时,大伯母听见动静,已经把晚饭摆上了桌,肉香味飘过来,欧父三人都愣了一下。
欧父和欧忠河碗里各躺着一片两指宽的肉,油润润的,喷香扑鼻,欧强碗里的那块还要更大些。
“爹,你们也吃点肉补补,别把身体熬坏了。”
欧翼看出他们的犹豫,主动说道:“咱家日子虽不宽裕,也不差这一顿。
再说了,肉都买回来了,就别舍不得吃了。”
本来还想推让的欧父两人听了这话,便没再客气,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欧父看见欧悦眼巴巴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夹起肉递到她嘴边。
“我吃过了,我吃了好大一块呢。”
欧悦赶紧摇头,虽然眼睛还盯着肉,却没有接。
她知道家里不容易,吃肉是很稀罕的事,而且爹和大伯他们每天在矿上干活那么累,比她更需要营养。
“小悦,你吃我这份,我这块太大了。”
欧强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这种饱足的感觉,是平时稀薄的粥饭远远比不上的。
三人默默吃着饭,心中的惊惶似乎也因这顿像样的晚饭而缓和了一些。
饭后,欧悦主动收拾起碗筷,一边洗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屋里的气氛渐渐回到了往常的平静。
“小翼,你来一下,跟我们说说话。”
欧父放下筷子,神情慢慢严肃起来,欧忠河和欧强也站了起来,虽没开口,脸色却都显得很郑重。
欧翼点点头,几人一同进了里屋。
欧父关上门,四人围坐着,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许多。
欧母和大伯母对视一眼,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却也没多问,只是安静地收拾着东西,偶尔抬眼朝里屋望望,目光里藏着忧虑。
就像她们没把白天王强那件事告诉欧父他们一样,淳朴的她们心里清楚,家里的男人也有自己的担子和难处,不该再让他们烦心。
“我估摸着……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欧父神情严肃,低声说道。
一下子折损了三名城卫队员,城卫队那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早晚要找到他们这儿。
“咱们是不是暂时避一避风头?”
欧忠河出声道。
不过……
话刚说出口,他就感到一阵茫然。
避?
能避到哪儿去呢?
欧翼眉头微皱,心想恐怕不是早晚会出事,而是在经过哨卡的时候,城卫队就已经注意到不寻常了。
只是他有点想不通,如果城卫队真发现了什么,为什么没有马上动手抓人?甚至到现在都一点动静也没有?
“先别太紧张,他们的**都在栅栏外边,这时候估计已经被变异兽吃得差不多了。”
欧翼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也是,荒野上到处是变异野兽,闻到血腥味肯定围过去了。”
欧强点点头,跟着说:“等明天一早,有人看到他们的残骸和留下的武器,多半会以为是野兽干的,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欧父和欧忠河对视一眼,凭他们多年的经历来看,这样的事确实很可能发生。
但毕竟是三条人命,心里总归有些忐忑。
可到了这一步,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就算逃到十一区去,万一真被查出来,反而更显得心虚,更难脱身。
这一晚,欧父几人虽然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却怎么也睡不着。
刚一合眼,稍有风吹草动,就惊得一身冷汗,总担心城卫队会突然闯进来。
直到天渐渐亮起来,预想中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几人紧绷的心才稍微松了一些。
看见外面透出蒙蒙亮光,欧父推开门,远远望向巷口。
然而,一切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街上已有早起的行人开始忙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欧父最后还是决定听儿子的建议,保持平时的生活节奏,免得引人怀疑。
三人简单吃过早饭,像平时一样出门。
一路走到哨卡,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哨岗已经换了人,新来的守卫打量着过往行人,但并没有进行特别的盘查。
欧父几人顺利通过哨卡,心里稍安,但仍不敢大意,目光时不时瞥向昨天出事的那段栅栏附近。
早有路人经过那里,却没人停下围观。
欧父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望了一眼,接着心事重重地往矿区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欧翼也带着欧悦到了学堂门口。
穿上新衣服的欧悦看起来比往常多了几分自信,不过面对一些投来的异样目光时,她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别怕,抬起头来。
两人身后,小胖子揉着惺忪睡眼,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一副很不情愿上学的样子,但又怕在家挨父亲的揍。
三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学堂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朱先生早!”
看见那道温和的身影,周围的学生和家长纷纷上前问好,神色恭敬。
朱先生微微一笑,点头回应,目光扫过欧翼和欧悦时稍稍停顿,竟主动朝他们招了招手。
“哥,先生在叫我们过去。”
欧悦愣了一下,随即小声对哥哥说。
欧翼点点头,心里带着几分疑惑,和妹妹、小胖子一起走了过去。
看见欧翼一身洗得发白、带着补丁的粗布衣服,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眼神,还有人低声讥笑。
不过,或许是因为怕自家孩子被小胖子记恨,倒没人像以往那样明目张胆地嘲讽。
欧翼走近几步,向老者轻轻拱手致意,神色从容地望向对方。
这老人与寻常逃难者不同,甚至和欧翼在围墙内见过的那些显贵人物也不一样。
他一身青色长衫,气质温文儒雅,面容慈和,在这片破败的末世土地上显得分外特别。
“你就是欧悦的兄长,欧翼?”
朱先生含笑问道。
“是的,这段时间,多谢先生指点小妹。”
欧翼点头回应。
“她既付了学费,老夫自当尽责教导,不过是分内之事。”
朱先生摆摆手,说道:“你若得空,不妨随我进屋一叙。”
说罢,朱先生便朝学堂内走去,步调平稳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至于欧翼是否跟来,他并不在意。
欧翼略感意外,转头看向身旁的欧悦,小姑娘正牢牢抓着他的袖口,眼中满是期待。
“大哥,咱们进去吧,我还从没见过这老先生请别人进去呢。”
小胖子压低声音说:“我听我爷爷讲,这位老先生以前教过不少大人物……”
“小胖子,要叫先生!”
欧悦略带不满地提醒。
“对对,老先生,老先生。”
小胖子似乎很听她的话,连忙改口。
“这一家人去哪儿了?”
丙区第七排屋前,两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左顾右盼,脸上带着不耐烦。
“大人,这户是从垃圾区搬来的底层流民,一早就去矿区或田里干活了。”
隔壁一个妇人冷笑着插话,语气里带着讥嘲:“听说他家还有个女儿,居然送去学堂念书,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一个月五十块的学费,她能坚持几天?”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队长可没说过,这家人是这种身份啊?
这样的流民,也值得他们亲自来找?
但上面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背。
“哎呀,你们可来了!是来抓那家贱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