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诀笠看着那胖子风卷残云般又吸完一碗面,忍不住咂舌,压低声音对宋诚和浪者说:“这架势……怎么感觉跟我们在北凌商场遇到的那个‘大胃袋’那么像?该不会又是个‘暴食之子’吧?”
一直沉默的浪者,兜帽微微转向方诀笠,平淡地问:“北凌也有?”
“有啊!”方诀笠立刻来了精神,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就前几天的事儿!在一个商场里,也是个看起来特别能吃的,实际上……啧,那真身,没法看!我们感觉搞不定,就想着先找到李魄,把东西还了,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办法。”
他说着,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放永夜鬼之瞳的位置。
浪者听完,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鄙夷?
“遇到罪孽之子,不杀掉,留着过年吗?”
方诀笠被这话噎了一下,差点跳起来:“前辈!您说得轻巧!那可是‘罪孽之子’啊!传说中人间罪恶凝聚的玩意儿!谁打得过?我们当时就俩人,感觉冲上去就是送菜!”
浪者的兜帽似乎抬了抬,阴影下的目光落在方诀笠身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其实,只要还没完全成长起来,以你牧阳真传的修为,辅以光明正法,是可以将其核心斩灭的。”
方诀笠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我?我能行?”
他随即指向隔壁桌那个还在不停催促老板上面、肚子仿佛无底洞的胖子,“那……现在这个呢?前辈您看……”
浪者的目光也随之转向那个肥胖的食客,平静地陈述道:“这个,刚‘出生’没多久,还很弱小。”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要去买棵白菜,“让他多吃几碗,当作断头饭。等下,我就去砍了他。”
方诀笠和宋诚都愣住了。
尤其是方诀笠,他看着浪者那隐藏在斗篷下的侧影,又看了看隔壁那座还在不断“吞噬”的肉山,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位自称“刽子手”的浪者前辈,行事风格也太……干脆利落了吧?
而且听他这口气,斩杀罪孽之子仿佛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面馆里,其他食客依旧沉浸在对面那个“大胃王”的震惊和些许恐惧中。
没人注意到这边角落里,一场关于“杀戮”的对话正在平静地进行。
老板娘战战兢兢地又端上来几碗面,放在胖子桌上,几乎是放下就跑。
那胖子依旧重复着那恐怖的进食动作,发出令人不适的吞咽声,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毫无所知。
方诀笠咽了口唾沫,看着浪者按在腰间那被斗篷遮掩的刀柄位置,小声问:“前辈……您,经常干这个?”
浪者没有回答,只是兜帽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
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锁定了那个正在享用“最后一餐”的暴食之子。
面馆里喧嚣的背景音,此刻仿佛都变成了行刑前的倒数。
那胖子,或者说暴食之子,终于像是“吃够”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面馆的门口。
他打了个混合着食物酸腐和某种更深层腐败气息的嗝。
摇摇晃晃地朝外面走去,所过之处,食客们纷纷惊恐避让。
浪者一言不发,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方诀笠和宋诚对视一眼,也立刻起身尾随。
胖子走出喧闹的街道,拐向镇外荒凉的戈壁滩。
就在他肥厚的脚掌刚踩上粗粝沙石的那一刻——
“锵!”
一道凄艳的、快到极致的刀光,如同暗夜中骤然亮起的闪电,自浪者腰间迸发!
刀身出鞘的瞬间,空气中甚至响起了短暂的、撕裂布帛般的锐鸣!
刀光直取胖子粗壮的脖颈!
那胖子看似臃肿迟钝,却在刀光及体的前一刻,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向前一扑。
肥硕的身躯竟像一团没有骨头的肉球般滚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斩首一击。
刀锋只在他后颈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血液流出。
反而涌出大股粘稠、散发着恶臭的、如同变质油脂般的黄色液体。
“吼——!”
胖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
他猛地转身,那张被肥肉挤占的脸上,嘴巴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张开。
越来越大,直至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螺旋状排列的、如同砂轮般的惨白利齿!
“噗!”
一股混杂着未消化食物残渣和强烈腐蚀性酸液的呕吐物,如同高压水枪般从他喉咙深处喷出,铺天盖地地射向浪者!
酸液所过之处,戈壁上的沙石都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浪者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刀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将大部分酸液劈散、挡开。
但仍有几滴溅落在他的斗篷上,立刻腐蚀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暴食之子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地猛冲过来,双臂如同两条巨大的、覆盖着粘液的肉鞭,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向浪者!
手臂挥舞间,还有细小的、如同触须般的肉芽在不断蠕动、生长。
浪者刀光再起,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唰唰”几声,那两条肉鞭被斩断数截,掉落在地,如同离水的蚂蟥般疯狂扭动。
但断口处肉芽疯狂滋生,几乎在呼吸之间就重新长出了更粗壮、更扭曲的“手臂”!
“妈的,这玩意儿恢复力也太变态了!”远处观战的方诀笠看得头皮发麻。
宋诚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它吞噬的能量还在转化,必须破坏它的核心,或者消耗掉它所有的储备。”
此时,浪者与暴食之子已经战至戈壁深处。
浪者的刀依旧快如追风。
每一刀都能在胖子身上留下可怕的伤口,斩断不断再生的触手和肉鞭。
黄色的腐臭黏液溅得到处都是。
但那暴食之子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伤口愈合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攻击方式越发诡异恶心。
它甚至能将自己部分躯体像投石般抛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腐蚀性的粘液雨!
浪者虽然身法诡异,刀法超绝,但在这种近乎无赖的再生能力和范围攻击下,也开始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黑色斗篷上被腐蚀和撕裂的痕迹越来越多。
“不能光看着了!”方诀笠一咬牙,体内牧阳真火催动,双手结印,“诚少,牵制它!”
宋诚点头,伪鬼王级别的阴气轰然爆发,四周温度骤降。
“偷天换日!”他瞄准暴食之子庞大的身躯,试图扭曲其局部时间流速,干扰它的再生和动作。
同时,阴气凝聚成数根巨大的寒冰锁链,从沙地中猛然钻出,缠绕向胖子的双腿!
寒冰锁链暂时限制了胖子的移动,时间流速的紊乱也让它的再生速度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好机会!”方诀笠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明光剑再次出现在手,剑身绽放出灼热的光芒,“牧阳真火,焚邪!”
他身化流光,挺剑直刺,目标直指胖子那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巨口深处——
他感觉那里似乎是能量最混乱、最集中的点!
浪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他仿佛与方诀笠心有灵犀,刀光不再分散,而是凝聚为一点极致的寒芒,后发先至。
如同撕裂空间般,直刺暴食之子胸口偏左的位置——
那里,隐约有一团不祥的、搏动着的黑暗能量!
两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命中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