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这含怒一击,已然动用了十成灵力,掌风未至,周围的空气就已经被彻底压缩,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陈峰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这一掌下去,别说是筑基境二层的陈峰,就算是筑基境五层的修士,也必然会被当场拍碎头颅,身死道消,绝无半分生还的可能。
陈峰瞳孔骤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拼尽了最后一丝灵力,想要抬手抵挡,可他心里清楚,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抵抗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彻底笼罩。
可就在掌风即将落在他头顶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脆却冰冷的女声,忽然从山谷入口处传了过来:
“等一下。”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赵坤的手掌,竟然真的在距离陈峰头顶不过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狂暴的掌风骤然收束,连一丝外泄的灵力都没有伤到陈峰分毫。
他随即收了招式,纵身向后掠出几步,退到了一旁,脸上的暴怒和杀意瞬间敛去大半,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担忧:“青儿,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不该出来的。”
陈峰也撑着身子,抬起头,朝着山谷入口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缓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一身素白的长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眉眼间的轮廓,和陈峰记忆里那个追在他身后喊“峰哥哥”的小姑娘,分毫不差。
可偏偏,就是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却让陈峰觉得陌生到了极致。
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澈和温柔,没有了半分灵动的暖意,只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寂,眼尾微微上挑,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狠戾和漠然。仿佛世间的一切,在她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掀不起半分波澜。
是孙青儿。
陈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阵阵的发紧发疼。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门功法,竟然真的能把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见了流浪猫狗都要抱回去上药的小姑娘,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更让他心惊的,是孙青儿身上的气息。
她的修为,竟然也已经稳稳踏入了筑基境,而且看灵力波动,至少也是筑基境二层,甚至隐隐摸到了三层的门槛。
要知道,在清泉镇的五十年里,孙青儿耗尽了心力,也才堪堪摸到炼体境一层的门槛,就算是进了东玄宗,得了宗门的资源,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有如此恐怖的提升速度。
看来那门《断尘诀》,果然有着诡异莫测的奇效,能让人的修为在短时间内暴涨,代价,却是斩断所有的七情六欲,泯灭人性。
孙青儿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陈峰身上,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死物。她走到赵坤身边,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我刚才在阵外,听到你们说,他是清泉镇出来的?”
“是。”赵坤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满是担心,“青儿,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就好。这小子滑溜得很,又狠又能打,你刚突破筑基境不久,根基还不稳,没必要出手沾这个血腥。”
“不。”孙青儿摇了摇头,冰冷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淡淡的波澜,“《断尘诀》修炼到关键处,最忌尘缘未了。他是清泉镇的人,和我自幼相识,算是我在这世间最后一点尘缘羁绊。若是我亲手杀了他,彻底了断这最后一丝尘缘,我的修为,必然能再进一步,彻底稳固道心。”
她的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话里的内容,却让陈峰浑身发冷。
亲手杀了他,了断尘缘?
那个小时候被人欺负了,只会哭着跑来找他撑腰的小姑娘,如今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要亲手杀了他来助自己修炼的话?
而赵坤听到这话,脸上的担忧更甚,却没有半分反对的意思,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确定要自己出手?真的没问题吗?这小子虽然只是筑基境二层,可肉身强悍得很,灵力也雄厚得诡异,不好对付。”
说话间,他看向孙青儿的眼神里,满是纵容和在意,哪里还有半分刑律堂堂主的狠戾威严。两人之间的对视和对话,语气亲昵,眼神交汇间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哪里像是师徒,分明更像是一对心意相通的情侣。
这一幕,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陈峰的心里,让他心里又酸又涩,堵得喘不过气。
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让曾经那个纯良的小姑娘,不仅变得冷血无情,还和赵坤这个屠了她满门、害死了她亲生父母的凶手,走到了一起?
孙青儿没有理会陈峰眼里的震惊和痛苦,只是对着赵坤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放心,没问题。帮我掠阵,别让他跑了就行。”
话音落下,她终于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陈峰。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笑意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随即手腕一翻,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筑基境二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冰冷的剑意瞬间锁定了陈峰,她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柳絮般飘起,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凌厉的剑花,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奔陈峰的心口刺来。
剑招狠辣,招招致命,没有半分留手,完全是奔着取他性命去的。
陈峰看着那柄朝着自己刺来的长剑,看着剑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手脚都仿佛僵住了一般。
他能躲开,能挡下,甚至能凭着自己强悍的肉身和雄浑的灵力,反手压制住孙青儿。
可他下不去手。
那是孙青儿,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是在他孤苦无依的五十年里,唯一给过他温暖和善意的人。就算她现在变得面目全非,就算她要杀了自己,他也没办法对着她,使出那些能要人命的杀招。
陈峰侧身勉强躲开了这一剑,剑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划破了他的衣袍,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抬手凝聚出一面土盾,挡在了身前,却没有反手攻击,只是沉声开口:“青儿,你醒醒!赵坤是杀了你父母、屠了你满门乡亲的凶手!你怎么能跟他在一起?怎么能修炼这种泯灭人性的功法?”
孙青儿面无表情,手腕翻转,长剑再次刺出,破开了土盾,剑风依旧凌厉:“父母?乡亲?不过是我修行路上的绊脚石罢了。他们死了,我才能心无挂碍地踏上大道,这是他们的福气。”
“你胡说!”陈峰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惜,“这根本不是你的真心话!是赵坤蛊惑了你!是他用邪术控制了你!青儿,你看看我!我是陈峰啊!是你从小喊到大的峰哥哥!”
“峰哥哥?”孙青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不过是年少无知时的一句戏言罢了,也值得你拿到这里来说?陈峰,挡我修行路者,死。”
话音落下,她的剑招愈发狠戾,冰系法术与剑招配合得天衣无缝,数道冰锥从四面八方向着陈峰袭来,封死了他所有的躲闪路线,长剑则借着冰锥的掩护,再次朝着他的咽喉刺来。
陈峰之前本就被赵坤打成了内伤,灵力耗损严重,又被困在阵法里,无法吸纳外界的灵气补充,全靠着之前吃下的那块魔兽肉勉强支撑。再加上他始终念着旧情,招招都留着余地,根本不敢下死手,不过十几招下来,就已经左支右绌,渐渐招架不住了。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灵力更是如同潮水般飞速消耗着。
而孙青儿的攻击,却没有半分停歇,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招都精准地朝着他的周身要害刺去,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念及旧情的意思。
看着她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看着她招招致命的剑招,陈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无尽的失望。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了阵法光罩上,再也退无可退。孙青儿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冰冷的剑锋刺破了皮肤,一丝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下。
只要她再往前送一寸,长剑就会刺穿他的心脏,取了他的性命。
陈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再也没有半分暖意的眼睛,喉咙一阵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带着无尽痛惜和不解的话,轻轻响在了山谷里:
“晴儿,你真的如此绝情吗?”
这一声喊,用的是她小时候最亲昵的小名,带着几十年的旧时光,带着他所有的不解和痛惜。
而原本眼神冰冷、剑势凌厉的孙青儿,在听到这声“晴儿”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握着长剑的手骤然停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在了原地。
她的眼底,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茫然和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