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之诡帅李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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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老李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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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获来的那门迫击炮被战士们用树枝和草帘子裹得严严实实,四匹骡子轮流驮着,走在队伍中间。李云龙骑着马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瞅一眼那炮管子上露出的半截绿色漆面,嘴角压不住笑意。一营长张大彪凑上来,说:“团长,这次捞的这门炮可比上次缴的那门口径大,是九二式的,炮弹也足,三百多发呢。咱自个留着用多好,旅长一要来又没戏了。”李云龙说:“你懂个屁,旅长要的是个态度。他把炮要走,回头还能多批两回弹药给咱。咱们给他面子,他得给咱们里子。这笔账我算得清。”张大彪嘿嘿笑:“还是团长老谋深算。”

部队在石门沟北面的一条山坳里歇下来生火做饭。战士们把缴获的军大衣分了一批给伤员裹着,毛毯也拆了几条给冻得哆嗦的民兵披上。炊事班用缴来的面粉和着山泉水揉面,在石板上烙饼,油腥子味儿顺着山风飘出去老远。李云龙啃着刚出锅的烙饼,蹲在一块大青石上,拿根树枝在地上画。赵刚从老鸹崖那边过来了,李云龙抬头说:“赵政委,你来得正好,我正琢磨下一步棋。”

赵刚在石头上坐下,也掰了一块饼嚼着说:“三营那边报告,王怀保带着两个连和骑兵连还在平安城北面的野鸡岭一带活动,昨晚上拔了鬼子一个辎重中转站,缴了二十几箱子弹和三挺歪把子。伤兵已经送到老区卫生院去了,能走的自己走,走不了的用门板抬。”李云龙点点头:“王怀保这小子行,知道趁火打劫。平安城那边的鬼子现在士气垮了大半,运输线一断,他们城里储备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筱冢义男要是聪明,就该命令平安城驻军把外围据点缩回来,省得兵力分散。”赵刚说:“消息说鬼子已经开始收缩了,北面三个炮楼的伪军昨晚全撤回去了,老百姓来报信说炮楼里空得能听见老鼠叫。”

李云龙站起来,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政委,我想趁热打铁。鬼子这次扫荡吃了亏,但主力没伤筋动骨,他们休整半个月还会再来。趁着他们眼下混乱,我想把平安城外围的据点再拔几个,一个是李家庄那个炮楼,居高临下控制着三条山道的交会处,鬼子只要还在那儿蹲一天,咱们往北面的运输就得绕三十里山路。另一个是河湾渡口的碉堡,那里卡着水上通道,咱们从河东岸往西运粮得躲着走。拿下这两个点,平安城就彻底成了一座孤岛。”赵刚想了想说:“李家庄那个炮楼有四十多伪军,配着一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炮楼外头修了鹿砦和壕沟,强攻伤亡大。渡口碉堡更麻烦,周围是开阔地,两百步以内没有掩体,鬼子架了一门平射炮在那儿。”李云龙说:“强攻不行就智取。李家庄的伪军连长姓王,是刘家沟王老栓的外甥,王老栓跟咱们区公所有联系,让他去劝降。许他条件:放下枪,要回家的发路费,愿意留下编入咱们队伍的给编到后方生产队去。”

赵刚点头:“王老栓我认识,老头子觉悟高,去年鬼子扫荡时他家被烧了两间房。让他去做外甥的工作,应该能成。”李云龙说:“河湾渡口那个碉堡,硬的不行来软的。让和尚带几个人伪装成鬼子的军需官,说奉联队长命令来检查工事,混进去把碉堡里的指挥系统搞掉,外面再派人接应。只要把里边那个鬼子军曹弄死,剩下的伪军就好办了。”赵刚皱眉:“穿鬼子军服混进去,这一手太险。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和尚他们几个人就被困在碉堡里了。”李云龙说:“险是险,但值得一试。和尚上次缴了套鬼子少佐的军服,还有公文包和证件,一应俱全。他日语学了一年多了,能对付几句。再说了,河湾那地方我去看过,碉堡修得马虎,后墙靠河那面只有一层砖,墙根长满了青苔。万一混不进去,特战分队可以从河上摸过去,用炸药把后墙炸开。”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同意试试,但两条线同时搞,你得留足人手做接应。别又像上次打平安城外围据点那样,把三个营全撒出去,团部跟前只剩一个排。”李云龙笑道:“政委教训得是。这回我留二营在石门沟待命,一营和三营的两个连分别去两处接应。你带二营在这儿守着,我带一营去李家庄,让和尚去河湾。两处动手的时间错开半天,李家庄白天搞,等那边消息传回来再动河湾的。”赵刚说:“错开好,鬼子如果两处同时挨打,平安城里的驻军会分兵出去增援。错开打,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一处已经完了,再赶去第二处也来不及。”李云龙拍了下大腿:“就这么办。晚上让区公所的人把王老栓叫来,我先跟他交代怎么去跟外甥说。”

天擦黑时,王老栓拄着拐棍被区公所的干事领到了石门沟。老头子六十多了,背微驼,但走山路不喘,一双眼睛亮得很。他坐在李云龙面前,掏出旱烟袋点上,听李云龙把计划说了一遍。李云龙说完,补了一句:“王大爷,你外甥姓王叫啥来着?”王老栓吐了口烟:“叫王二牛。去年秋天被他表叔拉去当了伪军,其实那孩子从小胆子就不大,当兵也是为混口饭吃。他娘前年病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我那妹子走得早,这孩子没爹没娘,是个可怜人。”李云龙说:“你跟他说,八路军不记他以前的账。只要他把炮楼交出来,咱们给他两条路选:一是领二十块大洋回老家种地,二是留下来在咱们的兵工厂当工人。他以前在铁匠铺学过徒,会打铁。”王老栓眼睛一亮:“团长连这个都知道?”李云龙笑了:“方圆五十里谁家有啥手艺,咱们都有底。你让他放心,八路军说话算话。”

王老栓连夜走了。第二天一早,他拄着拐棍上了李家庄的山坡,进了炮楼。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王二牛跟在他身后,解了腰上的手枪皮带,交到了等在坡下的独立团战士手里。炮楼里的伪军见连长都缴械了,也纷纷把枪放下来,整整齐齐码了两堆。一营的战士进去清点物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步枪三十六支,子弹三千多发,还有十几箱手榴弹和两桶汽油。李云龙让炊事班给放下枪的伪军每人煮了一碗热面汤,面汤里加了缴来的罐头肉。王二牛吃得满头冒汗,眼泪吧嗒吧嗒掉进碗里。李云龙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哭啥,当兵吃粮,哪边都一样。以后跟我干,吃的比这好。”王二牛抹了把脸:“团长,我跟你干。我不回老家,回去了也没地种,我跟你打鬼子。”

李家庄炮楼拔掉的消息传回石门沟时,天已经全黑了。赵刚让通讯班用绑腿带子扎成几捆干柴点起三堆火,向远处的山头传递信号。火光在夜风里跳动了半个时辰,南面的山上也亮起了两堆回应。赵刚知道那是三营派出去设在落鹰崖的观察哨回的信号,表示一切顺利。

第二天黎明前,和尚带着六个人摸到了河湾渡口。他们穿着鬼子的土黄色呢子大衣,头上戴着战斗帽,领头的和尚穿着那身缴来的鬼子少佐军服,肩章上的金星在月光下隐约泛光。七个人沿着河滩的淤泥地慢慢靠近碉堡,后墙上果然长满了厚厚一层青苔,墙根有几条裂缝。和尚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碉堡里面有人在说话,嗓门很大,是伪军在用本地话骂人。他绕到碉堡正面,清了清嗓子,用日语喊了一声:“开门,联队司令部检查防务。”

碉堡里的枪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铁门上的小窗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老鼠似的眼睛上下打量和尚。“长官,有证件没有?”那个伪军哨兵用生硬的日语问。和尚从怀里掏出公文包,递过去一张盖了章的通行证。那伪军认不出真假,但看和尚的军衔是少佐,不敢怠慢,赶紧把铁门拉开。和尚带人进了碉堡,只见里面乱糟糟的,几个伪军光着膀子在打牌,桌上摆着酒碗和花生壳。角落里一个鬼子军曹正抱着枪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进来了一个陌生少佐,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和尚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几步跨过去,右手一把扣住那军曹的脖子往墙上一顶,左手抽出手枪顶在他太阳穴上。用日语低喝道:“不许动。”军曹瞪大了眼睛,刚想喊,和尚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肚子,痛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同来的特战队员迅速控制了碉堡里的四个机枪射位和弹药库,几个伪军吓傻了,手里的牌撒了一地。和尚把那鬼子军曹绑了塞住嘴拖到墙角,然后用中文对伪军说:“八路军独立团。你们连长呢?”一个伪军哆嗦着指了指楼上。和尚带人上了二楼,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伪军连长正趴在桌子上写信,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枪口,筷子掉在地上。和尚说:“我们是八路军,楼下那个鬼子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你老老实实别动,我保你没事。”伪军连长举起双手,脸色煞白。

碉堡外,接应的一营二连在河对岸架好了机枪,随时准备强渡。但一切太顺利了,河湾渡口的碉堡几乎没费一枪一弹就落入独立团手中。缴获了平射炮一门,炮弹六十发,轻重机枪各一挺,步枪二十多支,还有大量粮食和日用品。更让和尚高兴的是,他在碉堡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张平安城外围据点布防图,图上标明了各炮楼的火力配置、兵力人数和补给周期,落款是上个月的日期,时效性还在。

两处据点被端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方圆几十里的村庄。老百姓奔走相告,说独立团又打了胜仗,鬼子平安城外围的乌龟壳又少了两颗。区公所的干部统计了一下,从鬼子扫荡开始到现在,独立团前后共拔掉了四个伪军据点、一个鬼子据点,缴获长短枪两百多支,机枪十二挺,迫击炮一门,平射炮一门,弹药无数,俘虏伪军一百多人。战果报到旅部,旅长回电说:“仗打得不错,缴获尽快上报实数。李云龙你他娘的别又想截留。炮必须送旅部,枪可以留一半。”李云龙看了电报,对赵刚说:“旅长这回大方,让咱留一半枪。那一半他拿去也是给别的团,咱不亏。”赵刚说:“那就把平射炮送过去吧,迫击炮咱们留下。反正旅长电报里说的是炮,没特指哪一门,送一门也说得过去。”李云龙哈哈大笑:“政委你学坏了,抠字眼都学会了。”

当天下午,李云龙让后勤处把一部分缴获的粮食分发给李家庄和河湾渡口附近的村民,每家按人头分了十来斤白面。老百姓起初不敢要,说鬼子万一回来查出来要杀头的。李云龙亲自扛着一袋面送到一户门口,对那家老太太说:“大娘,鬼子回来你告诉他这是八路军从鬼子手里抢的,他要敢来你家查,你让他来找我李云龙。我独立团就驻扎在附近山里头,他敢动你一根指头,我让他出不了这方圆五十里。”老太太颤颤巍巍接过面袋子,连声道谢。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跑过来帮忙搬粮食,一个后生对李云龙说:“团长,我也想当八路,你们收不收?”李云龙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身板还行,识字不?”后生说:“读过两年私塾。”李云龙说:“行,回头找区公所报到,先跟着文化教员学政治课,把规矩学明白了再发枪。”后生一脸高兴,转身就跑回去跟家里人说。

夜里,李云龙把几个营长叫到临时搭的草棚里开会。火把插在棚子四角,山风从棚顶的缝隙灌进来,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李云龙摊开缴来的布防图,用手指在几个位置上敲了敲:“平安城周围现在还剩六个据点,兵力已经缩回去了三分之一。你们看这里,这个叫马鞍山的据点,在平安城东北二十里,控制着通往太原方向的公路。这个点不拔,鬼子往平安城运物资就畅通无阻。我想下一步搞它。”张大彪伸头看了看图:“马鞍山我路过两回,山不高,但是陡,只有一条盘山路上去。上边修了个大碉堡,下边还挖了地堡群,相互之间有地道连着。要是硬攻,得顺着盘山路往上仰攻,鬼子的火力压得人抬不起头。”

李云龙把布防图往草棚的柱子上一挂,拿起一根烧焦的树枝在手心画了几下:“仰攻是蠢办法。你们看,马鞍山的西面,有一条山沟通到山背后,那沟我去年走过一次,沟底有积水,但水不深,人走过去最多没到腰。从那条沟绕到山后面,有一片松林,林子一直延伸到碉堡后墙不到两百步的地方。咱们不从正面打,连夜从沟里摸过去,先占了松林再说。”沈泉问:“团长,就算占了松林,后墙那么厚,怎么破?”李云龙说:“那就看特战分队的本事了。和尚,你上次炸河湾碉堡后墙用的什么药量?”和尚说:“用了十斤硝铵炸药,效果还行,那后墙是单砖墙,一炸一个口子。”李云龙摇头:“马鞍山的碉堡后墙我估计得有两层砖,十斤不够。这样,兵工厂那边刚配了几批新压的梯恩梯药块,威力比硝铵大。咱们多带些,把药块绑在木棍上,伸到墙根贴紧,一次性起爆。”和尚点头:“贴紧墙根炸,冲击波往里走,把碉堡里的人震晕,后面步兵接上去就快了。”

赵刚在棚子外面站了一会儿,进来时肩头落了层露水。他说:“马鞍山的伪军是哪个部分?”李云龙看了看布防图上的标记:“驻防的是皇协军独立第七营的残部,营长姓刘,外号刘歪嘴,是平安城伪保安团副团长刘麻子的弟弟,兄弟俩都不是好东西。这个刘歪嘴去年在双柳村抓了七个村民送到鬼子手里,说他们是通共,结果全被鬼子在河滩上崩了。他手上有人命。”赵刚说:“那就没有劝降的余地了。这个据点必须武力解决。”李云龙说:“对,不光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我的想法是分三路:一路从西面山沟绕到松林里潜伏,这是主攻方向,和尚的特战分队和一营的一个连负责;一路在正面盘山路上佯攻,吸引火力,二营派一个排就够了,带上几面大鼓和铁皮桶,弄出大动静来;一路在山脚下切断通往平安城的公路,防止城里鬼子出来增援,这个交给骑兵连,他们速度快,一旦平安城方向有车出来,他们能在公路上拖住一阵。”

计划定了之后,各营连夜做准备。骑兵连把马喂饱,给马蹄裹上布条减少声响。和尚的特战分队把炸药一块一块用油纸包好,绑在腰带上,外面罩上鬼子的大衣。炊事班煮了一锅稠的小米粥,每个出任务的战士都灌了一碗,又往干粮袋里塞了烙饼。李云龙天亮前骑马去了兵工厂所在的黄土岭,亲自找厂长张万和要梯恩梯药块。张万和是个四十来岁的四川人,留着两撇胡子,一年四季都戴着顶蓝布帽子,管着兵工厂三十来号人。他听说李云龙要炸药,皱着眉说:“老李,这药块是刚试制出来的,还没大规模用,你这拿去打仗,万一威力不够咋办?”李云龙说:“你让我带几块回去先试试,炸石头看看效果。要是行,你再多配些。”张万和从库房里搬出一个小木箱,里头码着十几块暗黄色的药块,每块约莫巴掌大小,用牛皮纸裹着。李云龙拿了一块掂了掂,分量扎实,说:“我先拿四块,试成了再来取。”张万和又递给他两卷导火索和一把雷管:“省着用,这东西做起来费工夫,硝化棉不好弄。”

李云龙骑马回到驻地时天已经大亮了。他让人搬了块半人高的山石到空地上,把一块药块塞进石头底下的缝隙里,接上导火索引燃。轰的一声闷响,山石从中间裂成两半,碎块飞出去十几步远。旁边的战士捂着耳朵往后退,等烟散了一看,裂缝齐整,比硝铵炸药的劲儿大得多。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对和尚说:“就这东西,多带些。马鞍山碉堡后墙,给它来个亲密接触。”

黄昏时分,部队开始向马鞍山方向移动。一营一连和特战分队走西面山沟,人人腰间挂着干粮袋和炸药包,沿着沟底的卵石滩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进。沟里的水冰冷刺骨,最深的地方没到胸口,战士们把枪举过头顶,一步一步淌过去。等摸到松林边缘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碉堡在后方的山脊上露出一个黑色的影子,轮廓里偶尔闪过一两点移动的灯火,是伪军的哨兵在巡逻。和尚伏在松林边缘的一棵老松树下用望远镜看了一阵,碉堡后墙上开了三个小窗,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窗户是用木条钉死的。后墙根堆着一些空油桶和碎砖瓦,正好可以做掩护。他回头朝后面的战士比了几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压低身子匍匐前进。

松林到后墙那段开阔地大约两百步,月光下每一寸都暴露在碉堡的火力范围内。特战队员们把鬼子的黄大衣翻过来穿,露出里面的深灰色里子,贴在地面上蠕动。每个人身上都缠着一条白布,是和尚让他们绑在左臂上的暗号。他们像一群灰色的甲虫,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寸一寸地往前挪。前后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全部贴到了后墙根的油桶后面。和尚侧耳听墙里边的动静,有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走动,还有收音机在放曲子,声音隐隐约约。

山下正面,佯攻的二营三排已经把几面大鼓架在了盘山路拐弯处的山石后面,几个战士抡圆了胳膊擂鼓,铁皮桶里塞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远远听着像机枪在点射。哨兵立刻朝山下喊话,紧接着碉堡里的探照灯亮了,一道白晃晃的光柱扫过盘山路两边的山坡。伪军开始朝山下的动静射击,子弹打在石头上溅出一片火星。碉堡里的重机枪也响了,哒哒哒的声音在夜晚的山间回荡。平安城方向的公路上,骑兵连已经放倒了三棵树横在路中间,三十多骑马队在路旁的土坡后待命,随时准备拦截可能北上的增援车辆。

和尚听见碉堡里的注意力全被正面的枪声吸引过去了,他从油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把手里的炸药包一块一块地贴到后墙跟部,每块之间用导火索串联起来。四个特战队员同时操作,不到一支烟的功夫,三米宽的一段墙根下贴满了暗黄色的药块。和尚把导火索接到一起,从怀里掏出火柴,划燃,点燃了引线。引线嗞嗞地冒着蓝烟往后墙方向缩去。和尚低吼一声:“撤!”七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墙根弹起来,转身朝松林方向狂奔。他们跑出不到三十步,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堵后墙像被一只巨掌从中间推开了一样,砖块裹着烟尘朝碉堡内部飞进去,露出一个两米多宽的大窟窿。窟窿里原本亮着的灯瞬间灭了,有人在惨叫,尘土从窟窿里往外翻涌,像一条灰黄的河流。和尚在松林边缘回头看了一眼,手一挥:“跟我冲!”特战队员们拔出短枪和手榴弹,喊着杀声从松林里跃出来,直扑那个冒着浓烟的大洞。墙里面的伪军还没从爆炸的震动中回过神来,几个离洞口近的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淌着血,爬都爬不起来。和尚第一个从洞口钻进去,枪托抡倒了一个正扶着墙站起来的伪军,接着朝碉堡上层冲去。碉堡内部结构简单,下面一层堆着弹药箱和杂物,上面一层是机枪阵位和营房。楼梯间狭窄,和尚侧着身子往上挤,听见上面有人在喊“快来人挡住”,他抬手朝楼梯拐角扔了一颗手榴弹,炸得上面的伪军哑了声。

后续的战士陆续从洞口涌进来,迅速控制了底层。一营一连从洞口冲入后分两组,一组顺着楼梯往上清剿,一组守住底层和弹药库。碉堡顶上的机枪还在响,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准头,射手慌得连方向都打偏了。和尚带人冲上顶层时,看见那个叫刘歪嘴的伪军营长正趴在机枪射口边上,手里攥着一把王八盒子朝楼梯方向乱放。和尚从侧面绕过去,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手枪飞出去砸在墙上。刘歪嘴刚要回头,和尚的枪托已经砸在他后脑勺上,他闷哼一声瘫倒在地。和尚用脚把他翻过来,看见一张胖脸,腮帮子上的肉耷拉着,嘴角挂着血丝。他对身后的战士说:“绑了,别让他死了,回头要审。”

碉堡里的战斗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四十多个伪军死了七个,其余全做了俘虏。缴获的东西堆了满满一屋子: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三挺轻机枪、四十来支步枪,弹药够一个连打三天的,还有一批没开封的罐头和一箱正宗的太原高粱酒。和尚从碉堡墙上的了望孔往外看,正面盘山路上佯攻的三排已经停止了擂鼓,正沿着山路往上跑,接应主攻部队。远处平安城方向的公路上传来几声枪响,是骑兵连在阻拦出城的鬼子车队,枪声响了一阵就停了,接着是马蹄声朝北边远去,看来骑兵连已经按计划撤了。

李云龙在山脚下一个土坎后面听到了碉堡里传出爆炸声和随后的枪声,他知道成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对身边的通讯兵说:“吹集合号,让二营上去打扫战场。天亮之前把所有能搬的东西全搬走,搬不走的连锅都砸了,不留一颗子弹给鬼子。”号声在山谷里嘹亮地响起来,战士们从四面八方向着马鞍山顶上的碉堡汇聚。那一夜,山上山下到处是穿梭的人影,背着枪、扛着箱子的身影在月光下连成了一条不停流动的黑色河流。

天快亮的时候,李云龙自己上了山顶。硝烟还没散尽,碉堡外墙被熏得焦黑,那个炸开的大窟窿边缘的砖块还发烫。他站在窟窿前面往里看了一眼,几个战士正在把最后几箱子弹往外抬。和尚从碉堡里走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后脖领子上全是灰。李云龙问:“伤的咋样?”和尚说:“炸墙的时候有俩战士磕在石头上了,腿蹭破了皮,不碍事。刘歪嘴在后脑勺上挨了一下,现在还昏着,扔在那边墙角,回头再醒。”李云龙朝墙角瞥了一眼,那个胖俘虏被绳子五花大绑,歪在几袋面粉堆上,还在昏迷中。他说:“审的时候你亲自盯着,问清楚他在双柳村抓的那几个人是谁指使的,是鬼子给他下的令还是他自己要邀功。要是他自己的主意,那就不用留了。”和尚点头:“明白。”

天亮透的时候,马鞍山据点已经空了。独立团的队伍沿着山间的各路小道撤得干干净净。留下的只有那个炸塌了大半的碉堡外壳、满地的弹壳、几滩血迹,还有铁门上贴的一张纸。纸上用炭笔写着几行字,是李云龙叫文书写的:“皇协军兄弟们,这回饶你们一条命。下次再替鬼子卖命,马鞍山就是你们下场。想活命的趁早回家种地去。独立团团长李云龙。”那纸被晨风吹得哗哗响,粘在铁门上,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回到石门沟驻地,天已经大亮了。炊事班又忙着烧水做饭,战士们把缴获的物资分门别类归置好,轻重机枪排成一排放在山洞口,步枪靠在崖壁上,弹药箱码得像墙一样齐整。李云龙蹲在洞口啃着烙饼,看着那些新缴来的枪支,对走过来的赵刚说:“政委,照着这个速度再搞两个月,咱独立团就能每个连都配上两挺机枪,不用再跟别的团借了。”赵刚在他旁边蹲下来,喝了口水说:“后勤处统计了,这次马鞍山缴的子弹够咱们用一个多月,但那几箱高粱酒你打算怎么办?”李云龙眼睛一亮:“酒留着。过年的时候给战士们喝一顿,剩下的送旅部一瓶,堵他旅长的嘴,省得他老惦记我的炮。”赵刚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做人情。”

太阳升起来了,山沟里的雾散了。远处山梁上的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几个战士在沟底的溪边洗衣服,把染了血和灰的军装在石板上搓着,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马鞍山方向隐隐传来几声枪响,是平安城的鬼子姗姗来迟地派出了搜索队,正在山上扑空。李云龙侧耳听了听,把最后一块烙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对赵刚说:“让他们找吧,找着也是空壳。我这肚子又饿了,中午让炊事班炖锅肉吧,缴了那么多罐头,不能光放着。”赵刚说:“行,中午改善伙食。”李云龙转身朝炊事班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老刘,把缴的那几罐红烧肉开了,今儿中午给战士们补补。”炊事班那边传来一声响亮的答应。山沟里,笑声和锅勺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随着阳光慢慢升起来,洒满了整条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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