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之诡帅李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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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车床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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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带着车床回到平安城那天,天上下着细密密的雪粒子。

雪粒子打在脸上不疼,但密得让人睁不开眼。他们四个人在太原城外的荒山野岭里绕了两天一夜,白天躲在破窑和山洞里睡觉,天黑之后摸黑赶路。钱老四和孙泥鳅的肩膀被铁木扁担磨掉了一层皮,血水把棉袄肩部的布料粘在伤口上,每次放下床身扁担离肩时都扯得两个人龇牙咧嘴。魏和尚接过扁担替他们扛了最长的两段路,他虽然力气大,但一个人扛一百八十斤走山路也扛不了多久,走一里地就得换人。李云龙在前面探路时摔了一跤,小腿磕在石头上肿起了一个拳头大的包,他一声没吭,爬起来继续走。但他走路时右腿不敢吃重,身子微微往左偏,走在后面的孙泥鳅看出来了——团长每次右脚落地时步子都比左脚短半寸,那是疼的。

第三天凌晨,他们终于走到了平安城北门外。哨兵远远看见四个黑乎乎的人影从雪幕里冒出来,端起枪喊了口令。李云龙报了口令,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两天一夜没喝水,嗓子干得冒烟。哨兵凑近了认出是团长,惊得差点把枪掉在地上。虎子在城门洞里蹲着打盹,听见外面的动静跑出来,看见李云龙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后面跟着同样狼狈的魏和尚、孙泥鳅和钱老四,四个人身上全是泥雪和机油,脸上糊着锅底灰,钱老四的肩膀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虎子冲上去接过李云龙肩上的滑轮组,扶着李云龙往城里走,一边走一边朝城墙上面喊:“团长回来了!通知政委!”

赵刚披着大衣从团部跑出来时,李云龙已经坐在灶房门口的石墩子上喝热粥了。他手里端着老王头刚熬的红薯粥,粥面上浮着一层切碎的腌萝卜丁,搪瓷缸子的热气在雪中腾起白雾。他身上的破棉袄还没换,膝盖上全是泥,右腿裤脚挽起来,小腿上的淤肿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下方,皮肤表面泛着青紫,肿得发亮。赵刚跑过来看见这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噎住了。他原本攒了一肚子的话——平安城这几天出了什么事、旅部来了什么电报、丁伟那边防区协调的进展——但看到李云龙和他的三个战士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化成了一件事。

“赵嫂子!”赵刚回头朝灶房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拿急救包来!快!”

赵嫂子提着药箱从祠堂后院跑过来,蹲在李云龙面前把他的裤腿往上卷,看到腿上的淤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用指腹轻轻按压淤肿边缘,按下去一个白印子半天弹不回来——皮下组织液渗出严重,这是钝器撞击造成的深度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但血管破裂面积不小。她抬头问李云龙疼不疼,李云龙说“他娘的不疼还叫伤”,然后继续喝粥。

李云龙把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腾出右手从怀里掏出赵刚之前给他的那个急救包,原封不动地还给了赵刚。“你的急救包没用上,还给你。”

赵刚接过急救包没有说话。他看着李云龙,看见他的眼角多了一道细小的划伤,颧骨上青了一块——那是在林子里探路时被枯枝抽的。赵刚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急救包揣回兜里,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李清龙把粥喝完,站起来走到牛车旁边拍了拍铸铁床身上盖的油布,对赵刚说:“政委,你猜这是什么?”

赵刚走过去掀开油布一角,看见了铸铁床身的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德文字母和一行中文:“德意志制造——民国二十五年”。他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德文虽然不精通但能认个大概,那行德文的意思是“精密车床——型号KL-200”。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油布盖回去,转身看着李云龙。

“你把太原兵工厂的车床搬回来了?”

“不是兵工厂的。是铁器街协兴隆修理铺的,德国货。”李云龙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兵工厂的床子太大了,搬不动。这台虽然小,但精度高,够咱们修械所用好几年的。等以后有条件了,咱们再想办法弄大的。”

“你怎么搬出来的?”赵刚问。太原城墙的高度他是知道的——十二米,城墙上还有巡逻队和探照灯,城门岗哨每道门四个鬼子兵轮班查良民证。他实在想不出怎么把一个将近两百斤的铁疙瘩从那种地方运出来。

“翻城墙。”李云龙用手比划了一个下滑的动作,“和尚爬上去,在垛口上架了滑轮,把床身吊上去再放下去。过程就不细说了,反正床身在这儿了,过程已经过去了。老子下次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赵刚没有再问,因为他知道李云龙嘴上说“不细说”的过程,一定是惊心动魄到他不愿意细说。他转而安排虎子去通知老郭,让他到修械所门口等着接货。

牛车赶到修械所门口时,老郭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他身上系着皮围裙,围裙上全是铁屑和油污,头上戴着一顶被烟火熏黑的破毡帽。虎子跑去通知他时说“团长从太原搬回来一台德国车床”,老郭起初不信——太原离平安城一百六十里,中间隔着鬼子的两道封锁线和无数个巡逻点,何况那是鬼子的心脏地带,怎么可能把一台车床完好无损地运出来?但等牛车停稳,孙泥鳅和钱老四掀开油布,把那台沾满防锈油的铸铁床身从牛车上卸下来摆在他面前时,他蹲下去用手指摸了一遍床身上的德文铭牌,忽然站起来转身走进了修械所,把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修械所里传出了老郭压抑的哭声。

石铁匠站在旁边,手里的铁锤悬在半空忘了放下。他看着这台德国车床,眼眶也红了。他在太原兵工厂干过临时工,知道这种德国车床的价值——一台新的要两千大洋,而且有价无市。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台车床,修械所就可以实现关键零件的标准化生产,碰炸引信的良品率能从六成提到九成,复装子弹的底火压装精度能提高一个档次,枪管内膛的修复精度能用手工锉刀时代的十分之一时间完成。他走到老郭关上的门前,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门板,说了一声:“老郭,别哭了,出来看床子——咱们有床子了。”

老郭开了门,眼睛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专注的表情。他走到车床前,像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把它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用手摇了摇飞轮,飞轮转动得稳稳当当,轴承里发出细微而顺滑的嗡嗡声。他检查了导轨的磨损程度——导轨上的淬火层几乎没有损伤,说明这台床子虽然买了有些年头,但实际使用时间不长。钱老板当年买了这台床子用了不到两年太原就沦陷了,之后就一直藏在库房里,等于是一台半新的机器。

“导轨完好,主轴同心度要上表测了才知道,但从手摇的感觉来看应该不差。”老郭蹲在床身前,一项一项地报检查结果,像是在给自己听,“刀架滑板有点锈,用油泡两天再打光。尾座套筒淬火层完好——好东西,真他娘的好东西。”

那天晚上,修械所的炉火烧了整整一夜。

老郭和石铁匠把车床搬进最大的一间工作室,用水平尺反复校准床身水平,在床身底座垫了四块缴获的鬼子汽车轮胎胶皮用来减震,又用砖头和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工作台专门放车床的工具和附件。车床安装调试完毕后,老郭把孙泥鳅和钱老四从破窑里搬回来的三袋零件摊在油布上一一对照,发现钱老板在拆床子的时候给每个零件都编了号,号码用粉笔写在油纸上,跟床身上的安装位置一一对应——哪个螺丝拧哪个孔,哪个齿轮配哪个轴,分毫不差。这个细节让老郭沉默了好一会儿——钱老板是一个真正的匠人,只有匠人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工具。

“钱老板还给了这个。”孙泥鳅把那个装枪管的铁皮木匣抱过来放在老郭面前。老郭打开木匣,拿起一根枪管对着灯光看了看膛线,手微微地抖了一下。然后又拿了一根,又拿了一根,一共十二根枪管,每一根都是全新的,镀铬层光洁完整,膛线清晰均匀。他一根一根地看完,把枪管小心地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然后他拿起粉笔在工作台的铁板上写了一个数字——十二。

“这十二根枪管能换掉咱们十二支报废的老枪。独立团又能多十二个准头够用的神枪手。”老郭把粉笔扔回盒子里,转身对李云龙说,“团长,这个钱老板你要是能把他弄来平安城,我老郭给他当学徒都行。”

“我请过了。他不来。”李云龙坐在修械所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端着灶房刚送来的第二碗热粥,“他儿子埋在太原城外头,他得每年给他儿子烧纸。”

老郭没有再说话。他拿起一块抹布蘸了机油,开始仔细地擦拭车床导轨上的浮锈,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给一个熟睡的婴儿擦身子。

车床安装好的第三天就投入了生产。第一件产品是碰炸引信的核心零件——击针座。这个零件以前全靠石铁匠手工锉制,一个熟练的铁匠一天最多锉出十几个,公差还无法保证。老郭用车床加工击针座,先用手摇飞轮试了试切削参数,调整了三次刀头角度和进给量,一个上午车出了二十个击针座,用钱老板送的德国千分尺挨个测量,尺寸公差全部控制在两丝以内——比手工作坊时代的手榴弹击针座精度整整提高了一个数量级。石铁匠在旁边看着车床车出来的零件表面光洁度,摸着自己手上厚厚的老茧,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打铁打了二十年,一锤一锤敲出来的零件表面跟车床车出来的根本没法比——手工作坊和机械加工之间的差距,不是手艺高低的问题,是时代的问题。

“老石,你那双手以后不用再打这些精密零件了。车床干这个比你快十倍,精度还好。”老郭把车好的击针座排成一排摆在石铁匠面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但大件还得靠你——车床太小了,大件车不了。咱们分工:车床出精密小件,你出大件和锻件,流水线配合,产量翻番。”

石铁匠点了点头,没有因为自己的手艺被机器“取代”而有任何不悦。他的手艺他知道——手艺人和机器比精度是比不过的,但手艺人的价值在于能造出机器造不了的东西。他把铁锤往手心里唾了口唾沫,转身走向铁砧,开始锻造下一批手榴弹弹体的毛坯。炉火映在他满是汗水的脊背上,锤声和车床飞轮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在修械所的砖窑里交织成了一种新的节奏。

当天下午,独立团召开了全团排以上干部会。李云龙在会上正式宣布了修械所产能提升的计划。他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了几个数字:碰炸手榴弹的月产量从五六十颗提高到两百颗以上;复装子弹的月产量从三千发提高到五千发;枪械修理速度提升一倍;预计在两个月内实现关键易损零件的完全自主供应。

“以前咱们修械所修枪造手榴弹,靠的是老郭的手艺和石铁匠的大锤。这是手艺活。”李云龙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方框,里面写了“手工”两个字,然后在这个方框上打了个叉,“从今天起,咱们修械所进入了半机械化时代。德国车床是第一步,以后有条件了咱们还要弄铣床、磨床、钻床,把修械所办成一个小型兵工厂。有人可能要问——咱们一个团级单位搞什么兵工厂?旅部后勤部都没搞兵工厂,你独立团凭什么搞?”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在座的干部们。张大彪嘴里叼着半截卷烟,沈泉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王怀保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三个营长的表情各不一样,但都在等李云龙下面的话。

“凭咱们能打胜仗。”李云龙一拍桌子,“打胜仗就有缴获,有缴获就能搞设备,有设备就能造更好的武器,有更好的武器就能打更多的胜仗。这是一个圈——但这个圈得有人开头。咱们独立团做了这个头,将来全旅、全师、全军的修械所都走这条路,咱们八路军的装备就能一点一点追上去。这不光是为了独立团,是为了让更多的战士能活着看到胜利。”

赵刚坐在台下,看着李云龙在黑板上画的那个循环图,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李云龙亲自带队去太原翻城墙搬车床,不只是为了一台机器。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撬动一个更大的东西:独立团从一支纯粹的作战部队,向一支具备自主保障能力的作战部队转变。这个转变在当时整个八路军里都没有先例,但他已经走出第一步了。

干部会结束后,赵刚把李云龙拉到团部,递给他一封刚刚收到的旅部电报。电报是旅长亲笔写的,字数不多,但语气很重。电报上说,根据最新情报,太原日军近期可能会有大规模军事行动,方向暂时不明,各团要提高战备等级,加强外围侦察。旅部要求独立团在三天内上报最新的防御部署和兵力配置。

李云龙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太原到平安城之间的几条路线上比划了一遍,然后回过头来对赵刚说:“政委,你觉得筱冢这次会从哪个方向来?”

赵刚走到地图前,看了看太原到平安城的距离,说:“上次山本的两路渗透都被咱们打掉了,筱冢这次很可能不再依赖特种作战,而是用常规兵力的正面进攻。如果是正面进攻,最可能的路线是从河源县出发,沿公路北上。这条路虽然咱们在骆驼岭掐过一把,但鬼子要是出动大部队,一个哨卡挡不住。”

“河源县。”李云龙的烟袋锅子敲在地图上河源县的位置,“河源县的鬼子兵力上次被抽调了一部分去太原,现在城里应该只剩不到两个中队。但如果筱冢要发动正面进攻,他一定会先把河源县的兵力补满,甚至加强。咱们的侦察情报现在有缺口——魏和尚的人手都铺在太原方向,河源县那边最近反倒没顾上。”

“我让和尚往河源县加派一个侦察组。”赵刚说。

“对。另外把青石沟的加强连撤回来——罗大个子在那边蹲了快十天了,弟兄们冻得够呛。山本的暗线已经没了,青石沟暂时没有威胁,加强连撤回来休整两天,补充到城防预备队里。”李云龙用手指在平安城的几个城防要点上依次点过,“东门和南门是正面防御的重点,一营和二营各守一门。三营负责城墙机动作战和城内治安。特战分队继续在外围侦察,一旦发现鬼子大部队的动向,要提前至少一天把情报传回来。”

“一天够吗?”赵刚问。

“不够也得够。”李云龙放下烟袋锅子,“咱们独立团一千多号人,守平安城没问题,但前提是不能让鬼子摸到城墙根底下才发现。提前一天知道,咱们就能把外围的地雷埋上,把路障设好,把老百姓转移进山。提前半天就来不及转移老百姓了。所以侦察是关键——和尚那边一个侦察兵都不能闲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独立团的战争机器又开始高速运转。一营和二营按照李云龙的部署重新调整了城防工事——东门外的拒马加高了半米,沙袋掩体后面挖了防炮洞,城墙上的机枪射位用沙袋垒了一圈胸墙保护机枪手。沈泉把二营的机枪排重新编组,在东门城墙上布置了三层火力网——第一层是城墙上垛口后面的轻机枪,负责近距离压制;第二层是城墙中段凸出的马面上的重机枪,负责中距离封锁;第三层是城门内侧预备阵地上的掷弹筒和步兵炮,负责远距离打击。三层火力互相重叠覆盖,东门外三百米内的区域全部在火力封锁范围内。李云龙上城墙检查时,沈泉指着城墙根下一片被雪覆盖的开阔地说:“团长你看,那片地我让人在上面浇了水——晚上结冰,白天鬼子要是从那里冲锋,踩上去就滑倒。这叫冰面防线。”

李云龙蹲在垛口后面看了看那片冰面,点了点头。冰面防线这招是他在穿越前的军事教材里看到过的,斯大林格勒战役中苏军用过类似的办法。他把这个办法教给了沈泉,沈泉举一反三,在冰面上还埋了绊雷——鬼子踩上去滑倒,身体压倒绊发引信,手榴弹从雪层下面炸出来。李云龙看完之后拍了拍沈泉的肩膀说:“你小子鬼点子越来越多了,是不是跟老子学的?”沈泉说:“团长你教得好。”

修械所那边,车床投产后的第一批标准化碰炸手榴弹下线了。老郭把新车出来的击针座组装了五十颗碰炸手榴弹,在采石场做了实弹测试——五十颗全部成功引爆,没有一颗哑弹,引爆时间比手工装配的提前了零点几秒,爆炸威力也更均匀。这意味着碰炸手榴弹的可靠性从“能用”提升到了“可靠”的水平。老郭把测试报告交给李云龙时,脸上带着罕见的得意表情。李云龙看完报告在修械所的黑板上写了一个“优”字,然后说:“这批手榴弹全部配给一营突击班。下次打鬼子的时候,让老孙头他们试试新货。”

后勤方面,妇救会的妇女们日夜赶工,用缴获的鬼子棉布和新收的棉花做了一批新棉鞋。鞋子码数分大中小三个号,鞋底纳得密密匝匝,鞋帮夹层里絮了厚棉花,鞋面用桐油涂了一遍防水。新棉鞋优先发给夜间站岗的哨兵——城墙上夜里的气温能降到零下二十度,哨兵站一个时辰脚就冻得没有知觉。一个老兵领到新棉鞋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舍不得穿,用旧布包好塞在枕头底下,说等打仗那天再穿。赵刚检查哨位时发现了,没有批评他,只是让虎子通知妇救会再加做一批,保证每个哨兵都有两双棉鞋换着穿。

外围侦察方面,魏和尚把孙泥鳅和另一个侦察员马小六派到了河源县方向。两个人化装成卖炭的父子俩,赶着一头毛驴驮了两筐木炭往河源县城走。木炭是真的——出发前老王头从灶房的炭堆里匀出来的,但箩筐夹层里藏了侦察用的望远镜、指北针和记录用的铅笔纸片。孙泥鳅对这套活儿已经轻车熟路,马小六是第一次执行侦察任务,路上紧张得老摸藏在棉袄里的手枪。孙泥鳅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说:“别摸,越摸越容易露馅。就当自己真是卖炭的——把木炭卖给鬼子兵营的伙房,一边卖一边看。眼睛比枪好使。”马小六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抓了抓头皮,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他们赶着毛驴走到河源县城外时,发现城门口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两个鬼子兵,旁边还停了一辆三轮摩托车,摩托车挎斗上架着歪把子机枪。孙泥鳅心里一紧——普通岗哨不会配机枪挎斗,这说明河源县城的鬼子确实在加强戒备。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牵着毛驴慢悠悠地走向城门,嘴里吆喝着“卖炭嘞——木炭——上好木炭”。伪军检查了他的良民证和炭筐,用刺刀在炭堆里捅了两下没捅出什么,挥手让他进了城。

进城之后,孙泥鳅没有马上去兵营。他先把毛驴牵到菜市场附近的骡马市,在骡马市旁边的茶摊买了一碗热茶,一边喝茶一边跟茶摊老板套近乎。茶摊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嘴碎,几碗茶下去就把河源县最近的情况倒了个干净——鬼子兵营前天夜里来了好几辆卡车,车上蒙着帆布,看不清拉的什么,但卸车时有人看见有重机枪和迫击炮的箱子搬进了营房。营房里的鬼子兵比平时多了一倍,灶房的伙夫老张说现在每顿饭要多煮两锅米。

孙泥鳅把信息记在脑子里,喝完茶付了茶钱,牵着毛驴往兵营方向走。他没有真的进兵营——卖炭只是个幌子,兵营附近的街道才是观察位置。他在兵营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停下来,让马小六看着毛驴,自己蹲在巷口装着啃干粮,眼睛一直盯着兵营大门。两个时辰里他数了进出的鬼子车辆和人数——进兵营的卡车四辆,出来的零辆;门口岗哨换了两班,每班六个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兵营后院的烟囱冒出的烟柱比平时粗了一倍,说明灶房在大量做饭。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河源县的鬼子兵力已经补充完毕,而且规模比之前还要大。

孙泥鳅把啃完的干粮渣子揣回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对马小六说了一声“走”,然后牵着毛驴慢悠悠地出了城。出城时他把剩下的木炭便宜卖给了城门口一个摆摊的老太太,空筐子架在驴背上,脚步不急不缓,完全就是一个卖完炭回家的农民。一直走到看不见城门的地方,他才加快脚步钻进路边一片松林,从炭筐夹层里掏出铅笔和纸片,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折成细筒塞进竹管里,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信鸽扑棱棱地飞上天,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往平安城方向飞去。

消息在傍晚传到平安城。李云龙接到纸条时正在团部跟赵刚核对库存清单,他展开纸条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河源县的位置用红铅笔圈了出来。赵刚凑过来看完纸条,脸色沉了下来。

“四辆卡车,兵力翻倍,重机枪和迫击炮。筱冢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不止河源县。”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太原位置点了点,“河源县是前哨,太原才是总闸。如果河源县的兵力翻倍了,太原至少集结了一个联队以上的兵力。筱冢这次的打法不是渗透偷袭,是正面强攻。他要把河源县变成进攻平安城的跳板。”

“咱们怎么办?”赵刚问。

“等他来。”李云龙把红铅笔往桌上一扔,语气平静中带着一股子狠劲,“老子在太原城墙上蹲了一夜,把筱冢的司令部位置都记在脑子里了。他要打平安城,我就让他打——但打完这一仗,我要让他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独立团,是一座啃不动的铁城。骆驼岭拆了他的哨卡,十八盘打折了他的特工队,青石沟掐断了他的暗线,太原城挖走了他的车床。筱冢的每一次出招都慢我一步,这一次也一样——他以为他在准备进攻,其实我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防御了。从穿越那天起,我就开始为这一仗做准备。”

他说“穿越那天”时赵刚没听懂,以为是他口误或者一个形容词,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发现李云龙说这句话时的眼神变了——不是凶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笃定。那眼神像一把被磨了无数遍的刀,刀锋对准了太原城里的筱冢义男,刀背托着平安城里的一千多号弟兄。赵刚来独立团大半年了,见过李云龙打仗时的各种状态——冲动、狡猾、愤怒、得意、凶狠。但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他头一回见。

李云龙忽然把烟袋锅子往桌腿上一磕,站起来走到团部门口,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老王头!今晚上多做一锅肉!罐头管够,白面馒头管饱!让弟兄们吃饱了,该磨刀的磨刀,该擦枪的擦枪!明天开始城墙工事全部加固一遍,城外的地雷全部重新布设,沈泉你他娘的把二营的机枪再给我校一遍表尺,一枪不准的老子让他扛着机枪冲锋!”灶房里传来老王头洪亮的一声“好嘞”,然后是锅铲碰铁锅的脆响,接着一股炖牛肉的浓香从灶房的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雪后的冷空气,弥漫了整个平安城的南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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