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存机仰面躺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双眼瞪着墙上那行红漆大字。
汪乔年走上前,伸出手,合上了那双眼睛。
他转身,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太监和侍卫统领。
“秦王殿下忧心流寇作乱,连日操劳,突发急症薨逝。即日发丧,讣告全城。”
侍卫统领嘴巴张了张。
汪乔年冷硬的目光逼回去。
“王府内库的存银,上月已借给洛阳福王府,至今未还。库房本就是空的。听明白了?”
太监头子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奴婢明白!王爷积劳成疾,库房是空的!”
回到巡抚衙门,汪乔年铺开两张空白奏折。
第一封,详述秦王病故始末,恳请朝廷按制赐谥。
换了一支笔,沾饱浓墨,在第二封折子上落笔。
只写了一个字。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拓印的羊皮纸副本,周延儒的字迹扎进眼底。
汪乔年提笔,将通敌证据、建奴部署、京城可能的变故一字一句录入折中。
写完,封好,火漆封缄。
搬开书架第三层的《大明会典》,把密折塞进暗格深处。
“待本官战死之日,遣人送去京城。”
清晨,西安西城门。
几十辆满载物资的重车压出深深的车辙,三十多户匠人及家眷坐在车辕上。
守门把总双手捧着通关文书,仔细查验巡抚大印,恭敬地递回给为首的铁猴。
“军爷慢走。”
朱盐亭骑在黑马上,黑色战术风衣,宽檐毡帽。
尤清漪骑着白马,与他并肩出城。
她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城墙。
“就这么走了?”
“还会回来的。”朱盐亭拉着马缰,“下次重回之日,彼时接管整个陕西。”
车队出城三十里,官道旁林子边缘,三十多匹高头大马。
一群披着灰色边军号衣的汉子围在篝火旁。
领头的独臂汉子大步迎上。
“小姐!朱爷!”
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年轻武将,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
“榆林镇参将,尤勇。”刀疤脸拱手,“奉总兵大人之命,带先锋营三十骑在此等候。”
朱盐亭看了他一眼。
“你爹的人?”
尤清漪点头:“我爹收的义子。”
尤勇从怀里掏出一封封好的书信,双手递上:“我家大人的亲笔信。”
朱盐亭撕开封口,抽出信纸扫了两行,递给尤清漪。
“你爹谈生意的水平比你高。他要我娶你,才肯把兵权交出来。”
尤清漪夺过信纸,快速看了一遍。
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
她咬着牙把信纸塞进袖口,猛地一抖马缰,骑到车队前面去了。
铁猴骑马凑过来,腮帮子肌肉抽动了两下。
“想笑就笑。”
铁猴当即恢复木然。
“主帅,榆林那边怎么回?”
“回个屁。告诉尤勇,三千铁骑先在延绥原地待命。等我在山西把家底置办齐了,再叫他们出来干活。”
车队进入山道,速度慢下来。
朱盐亭靠在马背上合眼。
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弹出。
【历史气运值累计:124,000点。】
【中级权限完全解锁。】
【检测到宿主拥有稳定工匠团队,开启军工生产线兑换通道。】
几行绿色数据流刷过。
【60毫米轻型迫击炮生产线图纸,附高爆破片弹模具。售价:30,000气运值。】
【初级黑火药提纯颗粒化工艺配方。售价:5,000气运值。】
【无缝钢管水力拉制机床图纸。售价:10,000气运值。】
朱盐亭按下兑换。
四万五千点气运值扣除。须弥空间多出一大摞图纸和精密模具。
【战略目标锁定:山西代州存在大型浅层硝石矿脉。】
【预计接管后,月产精炼军用硝石两万斤。】
朱盐亭睁开眼。
两万斤硝石。
三个燧发枪营打一整年富裕仗,还能匀出配额给迫击炮造开花弹。
山西代州,必须吃下。
京城,紫禁城,文渊阁。
地龙烧得屋里发闷。
周延儒盘腿坐在罗汉床上,看完密报,扔进黄铜火盆。
火舌卷过纸张。
“刘守拙失踪。西安联络点被连根拔起。秦王暴毙。金银洗劫一空。”
跪在地上的幕僚头压得很低。
“阁老,汪乔年的折子说秦王病故,库房是被福王借空的。”
周延儒摸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汪乔年在等机会反咬老夫一口。那批货断了,多尔衮会找老夫要说法。去,拟一道兵部票拟。”
幕僚连忙铺纸。
“调大同总兵回防太原。沿途设卡,严查一切西边过来的商队。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一个。”
沈阳,四贝勒府。
定窑茶盏砸在青砖上,粉碎。
多尔衮坐在虎皮交椅上,脸色阴沉。
“鳌拜被一个下岗驿卒活捉?三十个巴图鲁,连对方脸都没看清就全折了?”
跪着的佐领大气不敢喘。
“主子,那伙人用的火器太邪门。不是神机营的破烂。”
多尔衮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代州。
“姓朱的下一步肯定去山西抢硝石。”
他转身。
“八百里加急告诉王登库。老子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把代州矿山守住。丢一两硝石,我摘他全家的脑袋!”
代州,王家大宅。
王登库坐在正堂,盘着两枚核桃。
从西安逃回来的管事正绘声绘色汇报惨状。
“三家当铺,两家钱庄,连个铜板都没留!王德发那个畜生反水了,把底全漏给了姓朱的!”
咔嚓。
一枚核桃被捏碎。
王登库把碎壳扔在地上。
“连鳌拜都敢弄,这是要踩着我们晋商的骨头上位。”
“老爷,大同总兵的兵马已经往太原靠了。咱们怎么办?”
王登库起身,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雁翎刀。
“靠官军?官军连流寇都打不过。代州矿上还有多少人?”
“家丁三百,矿工五百。”
“从太原府库再调五百支鸟铳,三门红夷大炮。护院全拉到矿上去。”他把刀插回鞘,“我亲自带人去。我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敢来山西抢我的矿。”
入夜。
车队驶入吕梁山脉,风雪交加。
朱盐亭下令扎营。
帐篷里生了无烟炉。
尤清漪拿着名单走进来,坐在火炉旁。
“今天走了六十里,匠人们身体还能撑住。”
朱盐亭扔给她一根军用营养膏。
“补充体力。”
尤清漪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咽下去。
“白天的事,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事?”
“我爹信里的事。”
朱盐亭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
“你爹是在要筹码。三千铁骑不是小数目,他把身家性命押在这儿,总得要个保障。联姻是成本最低的信任方式。”
“那你怎么想?”尤清漪直视他。
“我要的是整个榆林镇,不仅是三千骑兵。你爹以为用你就能套住我。但他搞错了一点——我不做赔本买卖。你要是只有个总兵女儿的头衔,白送我都不一定收。”
尤清漪没说话。
“但你这两天管账、调配物资、布防,干得不错。”朱盐亭抬起头,“你值这个价。”
尤清漪低头看着手里的营养膏。
帐篷外风声更大了。
“主帅!”
铁猴掀开帘子,带进一阵冷风。
“前方十里,发现大规模火光移动。”
朱盐亭扯下战术风衣穿上。
“有多少人?”
“两百多。全副武装,前排鸟铳和长矛,中间几辆马车。打着灯笼。”
“灯笼上写什么?”尤清漪站起来。
“代州王。”
朱盐亭抓起微声冲锋枪,拉栓上膛,把几个弹匣插进战术背心。
“大同总兵在太原设卡,王登库这是等不及官军,自己带人下场了。”
尤清漪皱起眉头,“我们十九个人,对面两百多。要不要避开?”
“为何要避?”朱盐亭走出帐篷,“跑了几百里来找他,他自己送上门。我感谢他还来不及。”
十九名幽灵卫已在雪地里集结完毕。
凯夫拉防弹衣,手里端着自动武器。
铁猴正把最后一挺Rpd轻机枪架在土坡上,用袖子擦掉准星上的雪。
旁边一名幽灵卫蹲着,把弹链压进供弹口,动作安静得像在给熟睡的婴儿掖被角。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问对面有多少人。
“小何,带人把炸药包埋在山道两侧,引线拉到土坡后面。”
朱盐亭检查夜视仪电量,扣在头盔上,“弟兄们,晋商的钱多得花不完。今天晚上,给他们放个响。”
山道尽头,密集的火把光芒越来越近。
王登库骑在高头大马上,被两百多名家丁簇拥着,正一步步走进机枪的交叉火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