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陆凝玉轻轻摇了摇头,蹙眉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伸手抚着心口的位置:“我没事,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总有些心慌,睡不着。”
“嬷嬷,”陆凝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若是没了依靠,我的母亲和嫂嫂是不是也会如这王大娘一般,被人欺负?”
“王屠户的事,若是想要做文章,你说,那些人会从那里入手?”
孙嬷嬷一愣,没想到夫人深夜不睡,竟突然问起这个。
她沉吟片刻,眉头皱得都能夹死几只苍蝇了,心中不由得暗想,这公子怎么还不回来,自己瞎话都快编不下去了。
这陆凝本就聪慧,可至于她娘家的事,或者是哪里来的娘家,自己一个府里的老婆子又知道多少。
若非为了稳住先前闹着要离开的陆氏,公子才说了那莫须有的,娘家的事,如今这般,闻起来自己应该如何说?
是以,她避重就轻,直接忽略了陆凝玉询问娘家母亲的事,转而说起王屠户家的事情。
半晌,才声音嗡嗡的低声道:“这世上人心险恶,手段自然也是层出不穷。若是为了钱财,便是做假账、设圈套;若是为了仇怨,那便是泼脏水、毁名声,甚至……栽赃嫁祸,让人百口莫辩。”
王家虽然粗鄙了些,但向来本分经营,从未与人结下如此深仇大恨。
此次铺子出事,来得太过蹊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波助澜,非要王家破产亡家不可。
“夫人,这些事太过晦气,您身子还没好全,莫要多想。原本这事您也不该管,如今你把那屠户的老娘照看着,还费尽心思帮着他去侯府递状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孙嬷嬷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劝道,“您最近为了铺子的事一直奔波,身子也还未大好,老奴给您倒杯安神茶,您喝了早些歇息,明日天亮了,再想也不迟”
喝了安神茶,陆凝玉便睡下了,屋内烛火微微摇曳,却被夜风猛地吹灭。
翌日
陆凝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用了些清粥小菜,便打算将昨夜写好的状书送去云阳候府。
本来想着等夫君回来再商议一番,可昨夜问了孙嬷嬷,没些个日子,夫君定然是没空回来的。
不过,秦煜去外面谈生意的时候,把身边跟着的侍卫千层留了下来。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那赵家公子当街调戏后,千层便跟着她在身边保护了。
“千层,去准备马车,我们去一趟云阳候府。”
正在院中浇花的千层提着花壶的手一顿,整个人都僵硬了。
去……云阳候府?
云阳候!
那可是自家主子的府邸,若是夫人……不对,陆氏过去,那不是全露馅了吗?
孙嬷嬷显然也是听见了屋内的传话,吓得一个激灵,端着茶果呆愣愣的站在千层的旁边,那花壶里的水“哗啦”一声泼洒出来,浇湿了她半截裤腿。
“千层,你和孙嬷嬷同我去吧。”
闻言,二人都被吓到了,孙嬷嬷却浑然不觉裤腿湿了大半,只瞪大了双眼,满脸慌张的呆愣愣站着。
这要是真去了云阳候府,别说递什么状书了,恐怕还没到府门,怕就会被认出来了,届时连门房那一关都过不去!
到时候不仅露馅,还得罪了主子,她们这些奴仆怕是都要跟着被责罚,甚至被发卖出去。
“怎么办,嬷嬷,我胆子小,不敢去啊!”千层结结巴巴的,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你别说了,好像我不怕一样,公子一直不见回来,我心慌得很,你赶紧让人传话给落卿大人!”
闻言,千层猛然回过神,对啊,落大人是有官身的,只要他再场,还有什么担心的。
想着,便直接扔下茶壶,转头朝外跑去。
一旁的孙嬷嬷顾不得擦身上的水渍,提着裙摆便慌慌张张地往正屋跑,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拦下这位姑奶奶。
屋内,陆凝玉已经换好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正对着铜镜整理发髻。
她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透着一股子戾气,不知是否因着昨夜没睡好的缘故,整个人瞧着都凶巴巴的。
见孙嬷嬷气喘吁吁地进来,她微微挑眉:“嬷嬷怎么这般慌张?”
孙嬷嬷咽了口唾沫,只是在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随即脚步虚浮地走到陆凝玉身后,试探着说道:“夫人,这……这云阳候府乃是贵人门庭,府门森严,岂是咱们寻常百姓想进就能进的?”
“况且,那状书递上去,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有回音的,不如……不如再等等?等公子回来了,让他想办法托人递进去,岂不更稳妥?”
陆凝玉透过铜镜,看着孙嬷嬷闪烁其词的模样,心中虽疑窦丛生,却还是不由叹息一声:“夫君迟迟未归,我怕再等下去,那王屠户会没命。”
“原先我是瞧上了他的铺子,想着试试,若是成了,人也救了,铺子也有了,可如今,我却想通了。”
她叹息一声:“如今战争不断,百姓受苦,若是能救下他们这对苦命的母子,也算是积累福德了。”
“那铺子他若卖,我便买,若不卖,也不能强求。”
“只是,如今这事情,怕只有求了云阳候才能成事了,我也不打算靠着夫君的关系。”
闻言,孙嬷嬷连忙顺着话头说道:“夫人说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奴听说,大理寺额落卿大人近日也在清河,他为官清正,不若先去求他,把状子递过去落家。”
“落卿大人?他如今在哪。”陆凝玉闻言,出声问道。
“也是在云阳候府,比起见云阳候,怕是见这位落大人更容易些。”
陆凝玉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反正都要过去,若是寻个公正清明的人主持也是好事。”
“是啊,落大人与主家相识,说不定还能帮着说说话。”
孙嬷嬷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见侯爷,那便好!反正有落大人兜底,出事了也怪不上自己。
“既如此,那便备车吧。”
陆凝玉并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神色间多了几分怅然:“落大人既是清官,想必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这状书关乎人命,需得亲自递交才显诚意。”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出了房门,孙嬷嬷腿脚发软,几乎是扶着墙才走出屋子:“乖乖,这差事当真不好干啊!吓死我老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