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朱雄英嘴角一翘,“那就看你干得怎么样了。”
“这车烧油,没石油,给你也是白搭。总不能拴两匹马拉着跑吧?”
朱棣心头一热,腰杆下意识挺直:“请陛下放心,臣必办妥!”
他真想不通,陛下脑子里怎么装得下这么多稀罕东西?
一个多时辰后,车子停在军事基地门口。朱棣跳下车,绕着车身来回走了好几圈,手一遍遍抚过引擎盖,嘴里反复念叨:“好车……真是好车。”
他是真喜欢……喜欢到手舍不得松开。
连“坦克”在他心里都排第二了。那玩意儿是战场上的铁拳头,可它不能开进王府、不能载着徐妙云兜风、更不能停在后院当摆设。哪有这车实在?
男人骨子里对好坐骑的瘾头,从来就没断过。宝马良驹,不就是奔着快、稳、体面去的?眼前这铁家伙,不就是另一种“宝马”么?
可他绝不会开口说“臣也想要一辆一模一样的”。天子座驾,岂是臣子能张嘴要的?
那时节,官员出行的规制刻在礼法里:往下可以俭省,甚至步行赴任,反落个清名;往上越一寸,轻则失礼,重则招祸……说是不敬天子,往深里想,那就是谋逆的苗头!
所以朱雄英不开口,朱棣打死也不敢提“要车”二字。哪怕听见“办好了就赏你一辆”,他也只当是勉励话,压根没敢往心里记实。
“行了行了,别摸了。”朱雄英笑着摇头,“这样吧,等你回北平,我批你一节专列车厢,把这车直接运回去。”
“啊?这……”朱棣猛地一怔,慌忙摆手,“万万不敢!此乃天子所乘,臣怎敢僭越!”
“僭越什么?”朱雄英挥挥手,毫不在意,“这车真不算什么稀罕物。”
“我本就没打算一直用它。往后还得换新的。”
说实话,这车在他眼里毛病不少……动力不够猛、外形不够利落、最关键的是防护太软。
他可不想哪天出门,突然变成美乐宗那种剧情。
当年美丽国那位肯尼狄总统,敞篷车游街庆功,一枪爆头,对方还补了一枪。那时候美丽国安保有多严?全世界数一数二,除了苏联,谁敢比?可该出事照样出事。
后来岛国还有个“世界第一男枪”,两发子弹,首相当场倒地。
朱雄英从不把命交到别人手上。别人或许懒得害他,但他自己必须防着……谁知道哪天冒出个疯子、偏执狂,或者单纯手痒的亡命徒?
因政争被刺,他认;可若走在街上,被神经病一枪撂倒……那才叫冤得喝十碗孟婆汤都不解气,怕是下辈子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狠狠抽一耳光!
所以这车,纯属过渡玩玩。等技术再扎实些,动力、造型、尤其是防弹防爆这些硬功夫,全得重头来过。
真要论这辆车值什么,大概就只有一条:它是全球第一辆真正跑上路的成型汽车。
哦对,还得加上……由朱雄英亲手设计。
可受限于材料、工艺这些硬门槛,朱雄英自己瞅着这车外形也不太满意。
所以送人时才一点不心疼。
在他眼里,这玩意儿压根没实用价值,充其量就是往后搁在车库里当个纪念品摆着。
如今见朱棣眼都亮了,他顺水推舟,乐得成人之美。
“反正就一辆车,不值当多金贵……”
话刚落,朱雄英突然一怔。
下一秒,他倒抽一口凉气:“不对……我差点忘了!我是古人啊!”
汽车?后世满大街都是,连老古董老爷车,拍卖行里也常有露脸的。
可他这辆不一样。
现在是十五世纪初,离后世整整六百年!
他亲手画图、督造、试车……世界第一辆真能上路的汽车,再加六百年光阴沉淀……
真要能完好传到后世,拍出天价都不稀奇!
就像他以前还怕不小心毁了名胜古迹,后来才猛然醒过味来:
自己随手盖的屋、修的路、造的器械,放六百年后,哪个不是货真价实的古迹?
打那以后,他做事反倒放开手脚,再不怕“破坏文物”……
因为眼下他经手的一切,将来全是文物。
当然,前提是……这车得真能挺六百年。
“你喜欢,拿走便是。”朱雄英一笑,“不过先说清楚,没燃料,它就是块铁疙瘩。”
“想开动?油得你自个儿备齐。”
军营里没讲究君臣称谓,他说话也就直来直去。
“陛下,这……”朱棣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哪好意思白拿?”
“有什么不好意思?”朱雄英笑着摆摆手,“车你开走,油我只给一点点……剩下的,”
他伸手拍了拍朱棣肩膀,“全靠你自己挣。”
“别光盯着这辆,后头还有更带劲的!”
“汽车算啥?等你亲眼看见坦克,眼珠子怕都要掉进舱盖里!”
“那臣可真得好好瞧瞧……陛下心心念念的坦克,到底是个啥模样!”朱棣语气里已藏不住兴奋。
其实他早看过图纸,可图纸归图纸,实物摆在眼前,完全是两码事。
没见过活物,光看画,谁也难懂那铁家伙怎么动、怎么打、怎么碾过去……这再正常不过。
坦克,全名叫装甲战斗车辆。名字听着拗口,其实是音译来的。
英文里tank本意是储液罐,当初为保密,故意起个不起眼的代号糊弄人,结果阴差阳错成了正式称呼。
严格说,大众口中的坦克,准确叫法该是“履带式装甲战斗车辆”。
它可不是一拍脑袋就造出来的。
履带结构,是反复试验多少回才定下的最优解……既能把几十吨重压均匀摊开,又能让它在泥地、沙地、坡道上照样横冲直撞。
转向更简单:靠左右履带转速差,一拧就调头。
有朱雄英在,大明坦克少走了十年、甚至三十年的弯路。
不少后世近现代才成熟的思路,他早就在图纸上、在讲堂里、在工坊里甩了出来。
能不能立刻造出来?不一定。
但哪怕设计师从中抠出一丁点灵感,就够大明吃十年。
配套的战法也一样:步坦协同、火力掩护、突击穿插……这些词,朱雄英早就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将官听。
自然,全是最高机密。
除了朱棣,旁人连边都摸不着。
内阁首辅翻档案,顶多看到几个模糊字眼,真章半点不沾。
所以当朱棣站到演练场边,第一眼看见那黑绿相间的铁家伙缓缓开过来时,压根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陛下嘴里那个“重骑兵”?!
这么个庞然大物,若不是朱雄英亲口点破,他怕是会以为是座移动库房,或者干脆是新修的营房装饰!
谁能信?通体钢板铸成的巨兽,真能撒开蹄子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