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案首的捷报,如同在平静的谭桥村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荣耀的浪花,更有随之而来、令人措手不及的人情漩涡。
谭家那间原本清静的农家小院,如今门槛几乎要被各色人等踏破。
每日天不亮,便有族人提着鸡蛋、腊肉等物前来道贺,言语间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紧接着,左邻右舍也纷纷登门,除了道喜,更多的是带着各种请托。
“弘毅啊,你如今是案首老爷了,学问顶了天!快帮叔看看,这地契上的字儿写得对不对?”
“毅哥儿,我家那小子顽劣不堪,你可得空指点他几句,沾沾你的文气!”
“谭案首,镇上的赵掌柜欺人太甚!您如今是有功名的人了,说话管用,可得帮我们写张状纸,去县衙说道说道!”
道贺、求写对联、求教子、甚至求帮忙打官司……各式各样的请求纷至沓来。
村民们淳朴而直接,将他们能想到的难题,都寄托在了这位新晋案首身上。
谭弘毅起初还耐心应对,但很快发现,这几乎占据了他所有原本用于读书的时间。
他刚拿起书本,思绪便被敲门声打断,一日下来,竟读不了几页书。
更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的是经济负担。
按照乡间习俗,来道贺的客人总不能让人干坐着,虽不要求盛宴款待,但一杯粗茶,几碟瓜子、花生之类的茶点总是要准备的。
连日来的招待,使得家中本就不宽裕的存粮和那点微薄的积蓄迅速消耗。
母亲周婉娘看着日渐空瘪的米缸和钱袋,眉头紧锁,愁容满面,背地里不知叹了多少口气。
二婶王氏更是忍不住抱怨:“这案首的名头好听,可这家底都要被吃空了!”
谭弘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他知道,若放任下去,莫说备考府试,便是正常的生活节奏都要被打乱。他必须想办法破局。
夜深人静时,他回想起前世的一些社会管理方法,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他找到祖父谭老汉,将自己的困扰和想法和盘托出。
“爷爷,如今这般情形,孙儿实在无法静心读书。长此以往,恐耽误府试。孙儿有一法,或可两全。”谭弘毅语气恳切。
“哦?你说说看。”谭老汉抽着旱烟,眉头紧锁,他也正为此事烦恼。
“孙儿想,乡邻们所求,无非是些许文字之事或疑难解答。我们可否在村里找一处公共地方,比如祠堂前的空地,固定一个日子,例如每旬一日,孙儿便在那里,免费为乡邻们解答疑问、书写信件。如此一来,既满足了大家的需求,也避免了他们日日登门,扰了家中清净,更省去了日日招待的耗费。至于那些士绅拜访,也可约定在那日一并见面,显得郑重,也免了突然上门的尴尬。”
这便是借鉴了现代社会的“预约制”和“公共空间”概念,将分散的、随机的干扰,集中化、规律化处理。
谭老汉听着,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沉吟道:“这法子……听着倒是新鲜,却也在理。将事情摆到明面上,定下规矩,省得大家私下里你求我找,乱了章法,也省了咱家的嚼用。只是……这般做,会不会让人觉得你架子大,不近人情?”
谭弘毅解释道:“孙儿会提前与族老和里正说明,此举是为了能安心备考,以期府试再为乡里争光。相信明事理的人都能理解。况且,固定时日集中办理,对乡邻而言也更为方便。”
谭老汉思忖再三,猛地一拍大腿:“成!就按你说的办!这事我去跟族老和里正说!”
翌日,谭老汉便出面,与族老、里正商议。
听闻是为了让谭弘毅安心备考府试,众人皆表示支持。
很快,消息便在谭桥村传开:案首老爷体恤乡邻,但需专心备考,特于每日下午申时左右(15:00-17:00),在祠堂前“谭氏文会角”为大家答疑解惑、书写文书。
此法一出,果然奏效。
平日里的突然造访大大减少,谭家小院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到了旬日,祠堂前却颇为热闹,谭弘毅摆上一张方桌,备好笔墨,耐心为前来求助的乡邻解决问题。
乡邻们也觉得此法甚好,不用碰运气跑空,还能在公开场合得到案首指点,倍感荣耀。
就在谭弘毅以为可以稍稍喘息,专心备考之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