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清脆的步枪声撕裂了凌晨矿场的宁静。
紧接着,外围警戒哨声凄厉地吹响。
赵铁柱提着崭新的汤姆逊冲锋枪狂奔而来,脸色铁青:“团座!哨兵开枪了!军阀先头营的侦察兵,已经摸到咱们外围了!”
广场上,八百名刚吃上热肉汤的国军残兵瞬间慌了神。
端着海碗的手猛地哆嗦,肉汤洒在泥水里。
五百名装备精良的缅南正规军,对这群溃兵来说,就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催命大山。
林默坐在弹药箱上,没有抬头。
他手里端着粗瓷碗,慢条斯理地把碗底最后一口混着猪油渣的肉汤喝干。
咽下,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
动作不紧不慢。
外面的枪声根本没有打乱他哪怕一秒钟的节奏。
周围八百多名残兵,连同那一百多个华人矿工,全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林默将瓷碗随手扔在脚下。
“慌什么。”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旁边的汤姆逊冲锋枪,拉动枪栓。
“咔嗒。”
“天还没大亮。正规军又怎么样?到了我的地盘,谁来都得给我趴着。”
林默大步走到场地中央。
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侧脸。
“全体都有!立正!”
八百残军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双脚并拢。
林默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
“吃饱了,就得干活。但在干活之前,我得先给你们立规矩。”
“以前在国军,你们怎么打仗我不管。长官吃空饷、老兵欺负新兵、打起仗来一窝蜂往上冲、败了就一窝蜂往后跑。那种烂规矩,在这个矿场,彻底废除!”
他转过身,指向旁边那一百多个手里攥着铁镐、石块的华人矿工。
“陈阿土!”
“到!”老伯陈阿土猛地站出来,满手是血。
“矿工里,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青壮,挑出来!有多少?”
“回团座!有一百三十六个!”
“好。赵铁柱,打开军火库。昨晚从黑蛇那座矿场和战场遗尸上清点出来的长短枪,完整能用的足有两百多支。给这一百三十六个兄弟发枪!每人配五发子弹!”
此言一出,老兵阵营里一阵骚动。
一个连长忍不住跨出一步:“团座,这帮矿工连枪都没摸过。真打起来,枪管子往哪指都不知道,这不是白白浪费弹药吗?”
林默眼神一寒。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对准那个连长脚下的泥地扣动扳机。
“砰!”
泥水飞溅。
子弹擦着连长的军靴射入地下。
连长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闭上嘴。
“在我的队伍里,没有老兵和矿工的区别。只有服从命令的兵,和死人!”
林默的声音透着刺骨的杀气,震慑全场。
“听好我的整编命令!老兵和青壮混编!一个老兵,带两个新兵!组成战斗小组。”
一百三十六名华人青壮领到了中正式步枪。
他们握着冰冷的枪杆,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常年被当做猪狗奴役后,终于获得尊严和复仇机会的疯狂。
“战场上,实行连坐督战法!”
林默指向刚才发了冲锋枪的十名敢死队员。
“猴子,钉子!你们十个人,组成督战队!就站在阵地最后面。”
“临阵脱逃者,杀!”
“抛弃伤员者,杀!”
“班长跑,杀班长!排长跑,杀排长!”
“谁敢退后一步,督战队的冲锋枪,就先把他打成肉泥!”
残酷的军法,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旧军队里那种混日子的侥幸心理,被林默粗暴地全部碾碎。
林默走到一片平整的泥地前。
拔出军用刺刀,在地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规矩立完了,现在我教你们怎么活下来,怎么杀人。”
“我们人少,子弹少。如果像以前那样密集冲锋,敌人一发炮弹下来,死一个排。”
“从现在起,全团采用‘三三制’战术!”
老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从没听过这个词。
林默用刀尖重重地点着地上的三个点。
“三人一个战斗小组。呈三角队形散开。”
“前面一个,负责突击和观察。后面两个,左右分开,负责掩护和支援。”
“人与人之间,必须保持五到七米的距离!”
林默抬起头,目光如刀。
“听懂了吗?五到七米!一发迫击炮弹落下来,杀伤半径有限,最多炸死你们其中一个。剩下的两个,还能继续开枪反击。”
“三个小组,组成一个战斗班。依然是三角队形。”
“层层推进,交叉掩护。敌人的机枪扫射,只能打中我们的一点。而我们的三面火力,能瞬间把敌人打成死狗!”
赵铁柱是个老行伍,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脑海中疯狂推演着这种阵型。
太毒了!
这简直是为他们这种火力不足、人数劣势的残军量身定制的神级战术!
既能最大程度减少炮火伤亡,又能形成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团座……这战术,神了!”赵铁柱声音都在发颤,看林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林默站起身,收起刺刀。
“少拍马屁。能把动作做到位,才算你们有本事。”
“猴子,钉子,老烟枪!你们三个出列,给大家做个示范!”
三人立刻端着冲锋枪上前。
在林默的口令下,三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标准的前一后二三角阵型。
进退之间,枪口始终保持三个方向的警戒。
老兵们看懂了。
华人青壮们也看懂了。
极短的时间内,矿场上爆发了激烈的重组。
老兵拉着新兵,按照林默的要求,三人一组,迅速分散到矿场前沿的战壕和掩体中。
天色大亮。
晨雾彻底散去。
外围山道下方,传来沉闷的骡马踩踏声和杂乱的皮靴脚步声。
来了。
缅南大军阀吴吞的先头营。
足足五百人。
清一色的土黄色军服,手里端着英制李恩菲尔德步枪,腰间挂着手榴弹,步伐整齐划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缅族军官。
他拿着望远镜,看着半山腰上那座废弃的锡矿场。
“长官,上面好像换人了。”副官看了一眼矿场门口挂着的破烂布条,那是国军残部的旗帜。
“哼。黑蛇那个蠢货,居然被一群溃兵抢了地盘。”军官吐出一口浓痰,满脸不屑。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叫花子而已。也配拿我们吴吞将军的军火?”
副官问:“长官,要不要派一个连先摸上去试探一下?”
“试探个屁!”军官冷笑,“对付这群残兵败将,直接用大炮轰开大门!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正规军!”
军官猛地一挥手。
后方的骡马队迅速散开。
几十名炮兵呼喝着,将两门老旧但保养得极好的日制四一式山炮,推到了阵地前沿。
炮口高高扬起。
直指半山腰的矿场大门。
“装填高爆弹!”
黄澄澄的炮弹被塞入炮膛。
闭锁声清脆。
半山腰矿场内。
赵铁柱趴在战壕里,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色骤变。
“团座!他们有山炮!两门!”
老兵们听到“山炮”两个字,刚刚建立起来的士气瞬间出现了波动。在旧军队的认知里,大炮就是无敌的死神。
几个老兵下意识地想要往后方更深的掩体跑。
“砰!”
猴子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朝天鸣枪。
督战队十个人排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试图后退的士兵。
林默站在最前沿的战壕里,手里举着望远镜,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慌什么。”
他看着山下那两门正在调整诸元的山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大口径山炮,仰角不够,打不到我们的纵深。”
山下。
军阀军官猛地拔出指挥刀,向前重重一挥。
“开炮!”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缅北丛林。
两发高爆榴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划破长空,直奔矿场大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