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从一号战车上跃下的瞬间，双脚重重砸在官道的泥水里。
他根本没有半分停顿。
庞大的身躯借着下坠的惯性猛地向前一冲，手里那把卷刃的大砍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残暴地劈向最外围的一名清军死士。
“噗嗤！”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溅。
那名死士正举着撬棍企图砸向七号车的观察孔，整个肩膀连同半个胸腔被铁柱一刀生生劈开。
内脏和肠子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警卫连！给老子切碎他们！”
铁柱一脚踹开地上的尸体，双眼通红，扯着嗓子狂吼。
二百名黑龙军老兵端着上了三棱军刺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像一群发狂的黑狼，从后方阵列撞进死士群。
这群湘淮死士早就被鸦片洗了脑，他们不怕死，甚至在被刺刀捅穿肚子的瞬间，还死死抱住枪管，企图用牙齿去咬黑龙军士兵的喉咙。
但老兵们根本不给他们缠斗的机会。
三人一组的“三三制”刺刀阵型在烂泥地里展开。
前面一人端枪格挡，左右两人同时出刀。
三棱军刺从死士肋骨间隙捅进心脏，手腕一拧，猛地拔出。
尸体还没倒下，老兵们已经踩着血水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护住七号车！把那帮杂碎从装甲板上给老子掀下来！”
铁柱挥舞着砍刀在死士群里左突右杀。
他左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却硬是在七号车周围砍出一条血路。
七号车的装甲板上，绿色白磷毒火还在燃烧。
几名死士正趴在车顶，拼命把手里的白磷陶罐往发动机的散热孔里塞。
“砰砰砰！”
警卫连的冲锋枪手直接抬高枪口。
密集的九毫米手枪弹扫过车顶。
那几名死士被打成马蜂窝，尸体顺着倾斜的装甲板滚落进泥水里。
“工兵营！上！”
战车周围的死士被清空，后方传来工程营长嘶哑的狂吼。
几十名光着膀子的华工技师，扛着生铁千斤顶和备用金属橡胶履带节，顶着两侧废墟里时不时射来的冷枪，连滚带爬冲到七号车断裂的右侧履带旁。
情况糟透了。
七号车右侧的履带断成了两截。
承重轮在爆炸中偏离轴线，半个底盘死死陷在官道边缘的泥坑里。
“泥太软！千斤顶吃不住劲！”一名技师把千斤顶塞进底盘下方，刚一摇动摇把，沉重的千斤顶直接在泥水里陷了下去。
“拿圆木垫底！用肩膀给老子顶死！”
工兵班长二话不说，直接扑进泥水里。
他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死死抵住垫在千斤顶下方的厚重圆木。
几名工兵跟着扑下去，用后背和肩膀在烂泥里撑起一个受力平台。
“起！”
技师拼命摇动千斤顶的液压杆。
“嘎吱——嘎吱——”
十二吨重的战车底盘，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被缓慢地顶起了十几公分。
“拖履带！卡销钉！”
八个汉子喊着号子，将那截重达几百斤的备用履带节拖进底盘缝隙。
他们不顾装甲板上还在滴落的滚烫白磷残渣，双手死死抠住履带板边缘，强行将断裂两端对接到一起。
“砰！”
废墟深处，一发冷枪毫无征兆地射来。
“啊！”
一名正在固定履带销钉的年轻工兵发出一声惨叫。
大口径米尼铅弹打穿了他的右侧大腿！
鲜血喷出来，染红了身下泥水。
那名工兵身子一歪，手里拿着的巨大号气动扳手险些掉落。
“柱子！”班长眼眶里全是血丝，伸手要拉他。
“别管我！孔对上了！拧死它！”
名叫柱子的年轻工兵没管大腿上那前后透亮的血洞。
他脸色惨白，浑身因为剧痛打着摆子。
他一口咬破下嘴唇，强行提着最后一口气。
双手死死抱住那把沉重的气动扳手，用力地套在最后一颗合金螺栓上。
腰部猛然发力。
“给老子进去！”
柱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
“咔哒！”
最后一颗固定螺母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拧紧，卡死在传动组接口上。
断裂的履带，被这个大腿中弹的华工重新接上。
柱子拧完这一把，整个人彻底脱力，一头栽倒在泥水里昏死过去。
两名医护兵立刻冲上来，粗暴地撕开他的裤腿，用止血带死死勒住他喷血的大腿根，直接将他抬向后方的野战医疗车。
“放千斤顶！撤！”
工兵班长扯着嗓子大吼。
千斤顶卸去压力。
技师抡起铁锤和撬棍，把偏位的承重轮硬生生顶回轴线。
战车底盘重重砸在烂泥里，但那条崭新的金属履带，已经完完整整地包裹住了所有的承重轮。
铁柱站在战车旁，看着被抬走的柱子，眼底杀意翻涌。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七号车的装甲舱门上。
“修好了！给老子点火！”
车厢内部。
驾驶员和车长满脸都是刚才被震出的鼻血。
他们听到外面的砸门声，眼睛一下亮了。
驾驶员双手握住摇把，狠狠一摇。
“轰————————！！！”
七号战车的内燃机，在短暂瘫痪后重新轰鸣起来！
粗大的排气管猛地喷出浓烈黑烟，将趴在装甲板上的白磷毒火吹灭。
“挂挡！碾碎他们！”车长厉声大吼。
驾驶员一脚将油门死死踩到底。
刚刚接好的金属橡胶履带在泥坑里疯狂转动。
破冰齿咬碎冻土和泥浆。
这头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钢铁怪兽，轰隆隆从泥坑里爬了出来！
“机枪手！扫地！”
七号车的炮塔平稳地转动了半个圈。
车厢内的机枪手双眼通红，大拇指死死按下马克沁重机枪的击发按钮。
“哒哒哒哒哒！”
暗红色火舌贴着官道两侧废墟横扫。
那些还想扑上来的残存死士，被十二点七毫米大口径子弹打得像破麻袋一样翻倒。
大口径子弹击穿断壁残垣。
躲在后面的死士连同砖石一起被扫成了粉末。
几名身上绑着炸药包的死士被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凄厉的火球。
不到十分钟。
官道两侧的废墟被七号车和警卫连犁了三遍。
除了满地燃烧的碎肉和残肢断臂，再也找不到一个还能喘气的人。
李中堂寄予厚望的死士营，被黑龙军的血肉修补和工业火力碾成了官道上的烂泥。
铁柱提着砍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重新归队的七号战车，转头看向后方的大军阵列。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装甲指挥车的踏板上。
他没有下达催促的指令，只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结束。
机器坏了有人修，人倒了有枪顶上。
“打扫战场！装甲连重新编队！”
铁柱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和黑灰，翻身跃上一号战车的舱盖。
十二台半履带战车在官道上重新排开楔形突击阵列。
内燃机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像一头苏醒的恶兽。
前方的白磷硝烟，在呼啸的冬风中缓慢地散去。
官道尽头的迷雾被风吹散。
铁柱举起手里的高倍望远镜。
视线的尽头。
一座巍峨庞大的古老城池，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耸的青砖城墙连绵不绝。
城楼上，那些代表着大清最后统治意志的黄龙旗，在风中凄凉地飘摇着。
南京城。
这座六朝古都，李中堂苦心经营的最后大本营，暴露在黑龙军十二根冰冷粗壮的速射炮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