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号的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向后推进,袁倩将播放速度调成了倍速。
直到上午九点多,云天才出现在画面中。
他的身形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在云青峰和云青瑶却能一眼认出。
那个背影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画面继续推进,直到云天进入虚空裂缝。
从白天到傍晚,虚空裂缝的入口在夜间变得灯火通明。
但始终没有见云天出来的身影。
袁倩一格一格拉进度条,每一个时间段都不放过。
她把每一张能辨认的脸都反复确认过,甚至还倒回去重新放了两次,希望能发现什么疏漏。
但没有。
两天两夜的监控记录,进进出出上千人次,云天只在入口画面里出现过一次,就是走进去的那一次。
袁倩关掉倍速播放,将最后一帧画面定格。
云青瑶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出口,眼睛一眨不眨。
她多希望时光能拉回到爸爸进虚空裂缝之前。
她会死死拽住爸爸的手不放,管他什么功法,管他什么修炼资源,她什么都不要,只要爸爸不去。
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无声的抽泣起来。
云青峰站在妹妹身边,眼眶也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妹妹,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袁倩站在一旁,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和云天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但几次接触下来,对这个人印象很不错。
对方说话客气,做事有分寸,实力强但不张扬,最关键的是每次提到自己两个孩子时,那张冷硬的脸上总会露出一种化不开的柔软。
她见过太多武者了,那些实力越强的人往往越不把家人当回事,觉得儿女情长是武道之路上的绊脚石。
但云天不是,他是真心把两个孩子放在心尖上。
现在看着这两个孩子站在监控屏幕前无声无息地掉眼泪,她心里也堵得慌。
她安慰道:“也许你们的爸爸只是太过深入了。”
“虚空裂缝深处地形复杂,说不定他被什么东西耽搁了,现在已经在往回赶了。”
云青峰和云青瑶听完她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他们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走,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站在这里。
两人转过身,一前一后地朝执法部大门走去。
他们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
时间很快过去几天。
这几天对云青峰和云青瑶来说,简直就是种煎熬。
日子没有了早晚的概念,客厅的窗帘从早到晚都拉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进来,屋里始终笼罩着一层昏暗的阴沉。
茶几上的碗筷从三天前就没收过,上面的食物残渣已经干涸发硬,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馊味。
沙发上的抱枕东倒西歪地散落着,地上丢着几团用过的纸巾,整个屋子乱得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云青峰坐在沙发上,背靠着靠垫,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好几天没刮胡子了,唇上和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衬得他那张本就年轻的脸多出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云青瑶蜷在沙发的另一头,双腿缩在胸前,下巴抵着膝盖,双手环抱着小腿。
她的一头长发好几天没梳了,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几缕头发贴在还带着泪痕的脸颊上。
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白上布满了血丝,那是哭了太多次又没怎么睡觉造成的。
两人这几天都没去上学,一开始还跟班主任说了一声,到后来干脆连假都没有请。
学校打来的电话也不接。
两人将自己封锁在公寓中。
基本就靠几包饼干和凉水撑着,有时候一整天都吃不了一顿正经饭,饿得狠了就嚼两片饼干灌半杯水,连烧水都懒得烧。
“我不想学武了。”云青瑶突然开口说道。
云青峰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还没开口,云青瑶就继续说了下去。
“要不是要学武道,爸爸也不用这么拼命。”她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一切都是为了供我们修炼。”
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其实哪怕像之前那样住在最差的出租房、穿别人不要的旧衣服,只要爸爸能在身边,也是幸福的啊。
我宁可咱们永远都接触不了武道,永远出不了头,被人叫一辈子废物,只要爸爸能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埋在沙发角落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云青峰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他觉得妹妹说得没错。
爸爸冒这么大的险,全都为了让他们兄妹两个能够安心修炼。
如果不是要供他们修炼,爸爸根本不需要隔三差五就往虚空裂缝里跑。
说到底,是他们害了爸爸。
“我也不想练了。”云青峰终于说了出来。
这句话他在心里憋了好几天,一直不敢说出口。
这些天,他也想过振作起来。
但只要一运转体内气血,他就觉得自己每一丝力量都是爸爸拿命换来的,练得越多,欠的越多,愧疚就越重。
两人已经彻底丧失了武道之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青峰,青瑶,你们在家吗?”
云青峰原本涣散的目光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微微聚焦了一下,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
他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云青瑶蜷在沙发的角落里,连头都没有抬,只是眼皮轻轻颤了颤,像是被风拂过的烛火,明灭了一下又重新归于沉寂。
这道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是他们的班主任,赵敏华。
她是一个中年女人,说话总是不紧不慢,批评人的时候也不怎么发火,但那双眼睛一瞪起来,全班没人敢喘大气。
两人没有想到,班主任竟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们这几天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连假都不请,学校那边恐怕早就炸了锅。
但想归想,两人依旧没有起身开门的打算。
开了门又能怎样?班主任来了又能改变什么?能把爸爸带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