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徐正良来检查。王志兴把账本递给他，说：“姐夫，四台车的油耗都降了。正刚哥降得最多，每公里从六分降到了五分二。”
“哦？”徐正良接过账本，仔细看了看。果然，徐正刚的车这个月跑了三十趟，油耗比上个月同期降了将近一成。
“正刚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徐正良问。
徐正刚不好意思地笑了：“就是正明说的那些法子。起步慢一点，少踩刹车，轮胎气打足。刚开始不习惯，开了几天就顺了。”
“我证明。”徐正国在旁边插嘴，“正刚哥现在开车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轰隆隆响，现在安安静静的。”
众人都笑了。
徐正明接着说：“正良，我还有个建议。咱们可以调整一下出车时间，尽量避开中午最热的时候。天热发动机温度高，也费油。”
“行，你定。”徐正良说，“以后出车的事，正明哥多操心。你经验足，大家听你的。”
月底，王志兴把账算好了。四台车总油费比上个月省了二十一块。徐正良拿出十块五毛，按省油比例分给大家。徐正刚省得最多，拿了四块；徐正明拿了两块五；王志兴拿了两块；徐正国拿了两块。
徐正刚接过那四块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正良，这钱真是奖给我的？”
“真是给你的。你省了油，大家跟着受益，这是你应得的。”
徐正刚把钱揣进兜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晚上回到家，他跟王秀芹说了这事。王秀芹正在缝衣服，头也不抬地说：“你早该这么干了。正良帮你，你也要替正良着想。”
“我知道。”徐正刚坐在门槛上，抽着烟，“正良这孩子，有出息。”
王秀芹放下针线，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田野。“他不是有出息，是心眼好。”她说，“你看他带着正明、志兴、还有你，大家都跟着挣钱。村里多少人眼红，但谁也说不出什么。”
徐正刚点点头，把烟头掐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早起，我去睡了。”
运输队的规矩立起来后，效率提高了不少。以前四台车各跑各的，经常出现几台车同时去一个地方、空车返回的情况。徐正明接手调度后，根据活源远近、货量大小，合理安排车辆，减少空驶。
王志兴除了记账，还负责进货。他每个月跑两趟义乌，帮服装店进货，顺便也帮运输队带一些小配件——油封、皮带、滤芯什么的，比在镇上买便宜不少。
徐正良看着运输队慢慢走上正轨，心里踏实了许多。他知道，光靠人情维系不长久，必须有规矩。规矩立好了，大家按规矩来，谁也不吃亏。
一天傍晚，他站在石料厂的空地上，看着四台车依次开回来。徐正刚的拖拉机打头，王志兴的拖拉机跟在后面，徐正国的车第三，徐正明的卡车断后。四台车排成一列，车灯在暮色中亮起来，像一串明珠。
他想，这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车，更多人。
运输队的规矩立起来之后，徐正良轻松了不少。以前他隔三差五就要往石料厂跑，现在一个星期去一趟就行。徐正明管调度，王志兴管记账，徐正刚管日常，三个人各管一摊，配合得越来越顺。
腾出来的时间，他原本想多去县城店里盯着。但王文娟说：“你来店里也没用，你又不会卖衣服。好好管你的运输队，店里的事我搞得定。”
徐正良想想也对，就把重心放在了运输队和新业务的筹划上。批发市场年底才开业，还有好几个月，他打算先把运输队的底子打扎实，到时候批发业务一启动，运力也能跟上。
王文娟却在这段时间里，悄悄琢磨起了新东西。
七月初的一个傍晚，徐正良从村里骑车到县城。推开家门，看见王文娟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堆布料发呆。小锋在旁边画画，蜡笔涂得满纸都是。
“看什么呢？”徐正良走过去。
“正良，你看这个。”王文娟拿起一块布头递给他，“这是我今天在店里收到的，一个客人拿来的。”
徐正良接过来摸了摸。料子很薄，手感滑腻，颜色是浅粉色的，印着细碎的小花。
“这料子不错，哪儿来的？”
“客人说是在杭州买的裙子，款式好看，就是尺寸不合适，拿来让我帮忙改。”王文娟说，“我看了这条裙子的做工和款式，比咱们店里从义乌进的货好很多。料子也高级。”
“杭州进货的？”徐正良坐下来，把布头翻来覆去看了看。
“客人说，是在杭州四季青市场买的。”王文娟眼睛亮亮的，“正良，我听说那个市场专门做批发，货都是从上海、广州那边来的，款式新，质量也好。我想去看看。”
徐正良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杭州四季青，前世就听说过，那是浙江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之一。但他一直没去，一是嫌远，二是觉得义乌的货已经够卖了。
“文娟，义乌的货不是卖得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去杭州？”
“不是突然想的。”王文娟认真地说，“这两个月，有好几个客人拿着杭州买的衣服来店里比。她们说县城的衣服款式太旧了，不如杭州的新潮。我听着心里不舒服，但人家说得对。”
她把那堆布头收起来，坐到徐正良旁边。
“正良，你看咱们周边，对面又开了好几家服装店，人家装修不比咱们差，款式跟咱们差不多。咱们要是原地踏步，迟早会被比下去。”
徐正良看着王文娟，发现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只是想把手头的事做好，现在她开始想更远的事了。
“你想去就去。”徐正良说，“但有一条——别冲动，先看看行情，不要急着进货。”
“我知道。”王文娟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先去考察考察，觉得行再进点货试试。”
“什么时候去？”
“明天。小锋我带到店里，让他自己在后面玩。反正店里有地方。”
“明天我没事，我来看孩子，你放心去。”
王文娟愣了一下：“你？看孩子？”
“我怎么不能看孩子？”徐正良笑了，“我是他爸。”
王文娟也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小锋身边，蹲下来：“小锋，明天爸爸带你，妈妈去杭州办点事，好不好？”
小锋头也不抬，继续画画：“好。”
“他连我去哪儿都不问。”王文娟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