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周,镇店出了点事。
那天下午,王秀芹正在店里整理货架,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冲进来,手里拎着一件衬衫,脸色铁青。
“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卖的好衣服!”妇女把衬衫往柜台上一拍,“才穿了两天,洗了一次,就变成这样了!”
王秀芹拿起衬衫一看,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一件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和袖口处褪色严重,有的地方发白,有的地方还泛黄。她记得这件衬衫,是上个星期卖给这位顾客的。
“大姐,您别急……”王秀芹想解释。
“别急?我花了六块五买的,穿了两天就不能穿了!你们这不是坑人吗?”妇女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路人围观。
王秀芹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一个劲地说“您别急”。妇女不依不饶,非要退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议论,有人说“这家店的衣服质量不行”。王秀芹急得快哭了。
这时,王志兴正好送完货路过镇店。他看见围了一堆人,赶紧挤进去。
“大嫂,怎么了?”他问。
王秀芹把事情说了一遍。王志兴拿起那件衬衫看了看,又看了看妇女,说:“大姐,这衣服确实褪色了,是我们的问题。您别生气,我们给您换一件新的,或者退钱,您说了算。”
妇女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
“换一件吧。我不要这件了。”
“行。”王志兴从货架上拿了一件同款的衬衫,递给妇女,“大姐,这件您看看,有问题随时来找我们。”
妇女接过衣服,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围观的人也散了。王秀芹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志兴,幸亏你来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大嫂,以后遇到这种事,别慌。”王志兴说,“先道歉,然后问客人要换还是要退。咱们做生意的,不能跟客人吵架。一件衣服没多少钱,把名声搞坏了就亏大了。”
王秀芹点点头,把王志兴的话记在心里。
晚上,王志兴把这件事告诉了徐正良。徐正良听完,皱了皱眉。
“质量问题?那批衬衫是从林姐那里进的?”
“对。同一批进了五十件,之前没听人反映褪色。”王志兴说。
“明天我去一趟义乌,找林姐问清楚。”徐正良说,“镇店那边,你多盯着点。大嫂刚上手,遇到事容易慌。你跟她说,以后再有质量问题,先退货,再联系我。”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坐火车去了义乌。
找到林姐,他把褪色衬衫的事说了。林姐接过衬衫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这是那批货里的?”林姐翻看衬衫的洗标,“这批货是广州那边来的,我当时抽检过几件,没发现褪色。可能是个别批次的问题。”
“林姐,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我就是想问,这批货还能不能卖?如果还有问题,我得下架。”
林姐想了想,说:“正良,这样吧。这批货剩下的,你全部退给我。我给你换一批新的,保证质量。差价我补给你。”
“不用差价,换货就行。”徐正良说,“林姐,咱们合作快一年了,我信你。”
林姐感动地拍拍他的手:“正良,你这个人实在。以后你的货,我每件都仔细检查,不让你为难。”
换完货,徐正良又进了几十件新款夏装,搭着顺风车带回县城。
回到村里,他把新货送到镇店。王秀芹看见他,眼眶红了。
“正良,昨天的事,是我没处理好。给你丢脸了。”
“大嫂,您别自责。”徐正良安慰她,“刚开始看店,遇到事不知道怎么办,正常。以后再有质量问题,您直接退货,不用跟客人争。损失算我的。”
“那不行,是我卖出去的,怎么能让你承担?”
“大嫂,咱们是一家人,不分你我。”徐正良说,“您把店看好,就是帮了我大忙。”
王秀芹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
经过这件事,王秀芹像变了个人。她开始主动检查每件衣服的质量——扣子缝得牢不牢、拉链顺不顺、有没有线头、会不会褪色。她还买了一块小布料,专门用来测试会不会掉色。
“大嫂,您这是干什么?”王志兴来送货,看见她在搓布料,好奇地问。
“试试会不会掉色。”王秀芹认真地说,“不能再让客人来找我退货了,丢不起那人。”
王志兴笑了:“大嫂,您这认真劲,比我姐夫还厉害。”
六月中旬,镇店来了一个老顾客——就是之前买棉袄的老太太。她这次带着女儿来,给女儿挑了一件碎花裙子。
“老板,上次我儿子穿了你家的棉袄,说暖和得很。”老太太笑着说,“这次给我闺女挑一件。”
王秀芹赶紧迎上去,帮老太太的女儿推荐了几款裙子。最后选中了一件淡黄色的碎花裙,七块钱。
“大姐,您穿这个颜色好看,衬肤色。”王秀芹一边包衣服一边说。
老太太的女儿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付了钱,老太太拉着王秀芹的手说:“老板,你这人实在,我以后都在你家买。”
王秀芹送走母女俩,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自己刚来店里的时候,连价签都认不全。现在,她已经能跟客人聊天、推荐款式、处理退货了。虽然还是会有手忙脚乱的时候,但心里不慌了。
月底,徐正良来镇店对账。
王秀芹把账本递给他,又拿出一个小本子。
“正良,这是我记的质量检查记录。每批货来了,我都抽几件试洗,看看会不会掉色。有问题的我就挑出来,不卖。”
徐正良翻了翻那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日期、货品、检查结果。虽然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大嫂,您做得比我好。”徐正良由衷地说。
“我就是不想给你丢脸。”王秀芹说,“你信任我,把店交给我,我不能让你失望。”
徐正良看着她,想起一年多前,大嫂还在家里种地、喂鸡、洗衣做饭。现在,她站在柜台后面,穿着整洁的衣服,说话有条有理,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大嫂,下个月开始,您的工钱涨到五十块。”
“五十块?”王秀芹愣了一下,“太多了。”
“不多。您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