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的时候，小锋睡着了。徐正良和王文娟坐在炉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炉火映红了他们的脸，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正良，你说明年咱们会怎么样？”王文娟问。
“会更好。”徐正良说，“运输队要添车，服装店要开分店，咱们要攒够一万块。”
“一万块……”王文娟念叨着这个数字，像在做梦。
“一年前，你敢想吗？”徐正良问。
王文娟摇摇头：“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敢想这些。”
“所以说，人要有盼头。”徐正良握住她的手，“只要肯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正月初一，徐正良带着王文娟和小锋去给长辈拜年。
先去了大伯家。大伯今年七十多了，身体还算硬朗，看见小锋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塞压岁钱。徐正良推辞不过，收了五毛钱，又悄悄放回去五毛。
然后去了舅舅李建国家。李建国正在院子里杀鸡，看见徐正良，放下刀迎上来。“正良，新年好！来，进屋坐。”
李建国的媳妇端上瓜子、花生、糖果。王文娟抱着小锋坐下，小锋伸手去抓糖果，抓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不开皮，急得直哼哼。王文娟帮他剥开，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正良，你那个服装店搞得不错。”李建国说，“村里人都夸你。明年有什么打算？”
徐正良把县城开分店的想法说了。李建国点头：“周局长那边有关系，你多走动走动。县城的市场比镇上大，但竞争也激烈。你要去，就得做好准备。”
“我明白。”徐正良说。
从李建国家出来，徐正良又去了几家亲戚家。每到一家，他都受到热情接待。有人夸他有出息，有人想跟他学做生意，还有人想借钱。他都笑着应付，既不拒绝也不答应。
下午回到家，王文娟有些累，躺在床上休息。小锋也睡着了。徐正良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看着天上的云。
他想起去年的今天，他也是坐在这里，抽着烟，看着天。但那时的心情完全不同——那时他迷茫、焦虑，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现在他心里有了方向，脚下有了路。
“正良，想什么呢？”王文娟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想咱们以后的日子。”徐正良接过茶，“文娟，你说咱们要是有了钱，最想干什么？”
“我想……”王文娟想了想，“我想给小锋盖个大房子，让他好好读书，以后考大学。”
“还有呢？”
“还想……出去走走，看看大好河山。”
徐正良点点头：“这些都会实现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想，等咱们有了钱，在村里修条路。村口那条路坑坑洼洼的，一下雨就泥泞难走。要是修成水泥路，村里人出门就方便了。”
王文娟看着他，眼里闪着光：“正良，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只想着自己。现在，你想的是别人。”
徐正良笑了笑，没说话。他想的是前世，村里那条路一直到九十年代才修好，他亲眼看着多少老人因为路滑摔断了腿。这一世，他要早点把路修起来。
夜幕降临，远处又响起了鞭炮声。徐正良搂着王文娟，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
徐正良把堂屋里的红灯笼摘下来，擦了擦收好。王文娟在灶房里收拾年货，把剩下的腊肉、咸鱼挂在屋檐下晾着。小锋穿着一身新衣服，在院子里骑木马——那是徐正良用边角料给他做的，刷了红漆，像模像样。
“正良，年过完了，该收心了。”王文娟擦着手走出来，“店里的货基本空了，得抓紧补货了。”
“我明天就去义乌。”徐正良蹲下来，把小锋从木马上抱起来，“今天先把账理一理，看看咱们到底攒了多少。”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这几个月所有的票据和账本。王文娟坐过来，把小锋放在腿上，看着徐正良一张一张地翻。
运输队的账、服装店的账、家里的开销、进货的支出……徐正良一笔一笔地加，王文娟在旁边按着计算器——那是她年前特意买的，花了十八块钱，心疼了好久，但确实好用。
算了一个多小时，数字出来了。
现金：三千六百四十块。
运输队三台拖拉机（折旧后估值）：两千四百块。
服装店存货（按进价算）：八百块。
家里的房子、家具、自行车什么的，不算。
总资产：六千八百多块。
王文娟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话。小锋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领。
“六千八。”她轻声念叨，“去年这时候，咱们手里还不到一百块。”
“一年涨了六十多倍。”徐正良合上账本，“但这个速度不能持续。服装店现在到了瓶颈，镇上市场就这么大，再想翻倍就难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徐正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运输队扩大，再加一台车。第二，服装店开分店，去县城。”
王文娟想了想：“两条路都要钱。咱们现在六千八，够吗？”
“不够。”徐正良说，“买台二手拖拉机要七八百，租县城门面加进货要一千五左右。两样加起来要两千多，够是够了，但手里就没什么周转金了。”
“那先搞哪个？”
徐正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光秃秃的田野。过了年，天还是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我想先搞服装。”他转过身，“运输队那边，正刚哥和志兴盯着，暂时够用。等县城的店开起来，稳定了，再考虑添车。”
“行，听你的。”王文娟说，“那你什么时候去县城看门面？”
“过两天。”徐正良说，“我先去趟义乌进货，把镇上的店补满。然后去县城找周局长，让他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