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工商局出来，徐正良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县城主街上又转了一圈，看了几家服装店，心里有了数，才骑车去汽车站。
回镇上的长途汽车上，徐正良靠着窗户，脑子里反复琢磨周为民的话。
“先在镇上租个门面，把生意稳住。”
这话说得在理。他确实急了些。县城门面再好，也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手头六百块钱，在镇上开店绰绰有余，去了县城就捉襟见肘了。
他想起前世的一句话——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到了镇上，他没有立刻回村，而是骑着自行车在镇上转了一圈。
斗门镇的主街不长，从东到西也就三四百米。两边的店铺不多——供销社、杂货铺、饭店、理发店、农资店，零零散散的。他注意到，主街中段有一间铺子空着，门上贴着“出租”两个字，字迹已经褪色了，说明贴了有些日子。
他停下来，隔着窗户往里看了看。铺子不大，十来平米，地面是水泥的，墙上的白灰有些脱落，但整体还算干净。位置也不错，斜对面就是供销社，人来人往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供销社旁边也有一间铺子，卖杂货的，生意看起来不错。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如果在这里开店，跟供销社挨着，人流量有保证，但竞争也大。供销社也卖衣服，虽然款式老旧，但人家是国营的，老百姓信得过。
他把这两个位置都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王文娟正在灶房里做饭，小锋在大嫂家还没接回来。
“回来了？”王文娟探出头，“见到周局长了？”
“见到了。”徐正良把自行车停好，走进灶房，洗了把脸。
“他怎么说？”
徐正良把周为民的话说了一遍。王文娟一边炒菜一边听，听完想了想：“他说的也对。县城租金贵，咱们手头确实不宽裕。”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正良说，“所以我打算先在镇上找个门面。今天我在镇上转了一圈，看中了两个位置，明天带你去看看。”
“行。”王文娟把菜盛出来，“吃饭吧。”
第二天一早，徐正良带着王文娟去了镇上。
两人先看了主街中段那间空铺子。王文娟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摸了摸墙壁，跺了跺地面。
“这铺子多大？”
“十来平米。”
“租金呢？”
徐正良看了看门上贴的电话：“没写，得问问。”
两人又走到供销社旁边，看了那个位置。王文娟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沉默了一会儿。
“这里人流量大，但旁边就是供销社。”她指着供销社的橱窗，“你看，他们也卖衣服。”
徐正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供销社的橱窗里挂着几件衣服，款式确实老旧，灰扑扑的，跟他们在集市上卖的那些没法比。
“不怕。”徐正良说，“咱们的货比他们新，价格比他们便宜。老百姓又不傻，同样的钱，当然买好的。”
王文娟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咱们租哪个？”她问。
“先问问价钱。”徐正良说，“哪个划算租哪个。”
徐正良回到主街中段那间铺子，敲门。出来的是个老头，说铺子是他儿子的，租金一个月二十五块，最少签一年。
他去供销社旁边那间铺子，这次接待他们的是中年男人，说铺子是他自己的，租金一个月三十块，可以半年一签。
徐正良把两个价格跟王文娟说了。
“三十块那个位置好，但贵五块钱。”王文娟说，“二十五块那个便宜，但位置偏一点。”
“你觉得哪个好？”
王文娟想了想：“贵有贵的道理。位置好，人流量大，卖得多。一个月多五块钱租金，一天多卖一件衬衫就回来了。”
徐正良笑了：“你比我算得清楚。”
“天天算账，能不清楚吗？”王文娟也笑了。
两人决定租供销社旁边那间铺子。
徐正良又打了个电话，跟房东约了第二天签合同。
第二天下午，徐正良带着钱和身份证去了镇上。
房东姓陈，四十多岁，在镇上开了一家杂货店，这间铺子是以前用来卖酱菜的，现在空出来了。两人在铺子里见了面，陈老板拿出一份手写的租赁合同，上面写着：租期半年，每月租金三十元，押一付三。
徐正良看了看合同，觉得没什么问题，又问了问水电、卫生费的事。陈老板说水电按表算，卫生费一个月一块钱。
“行。”徐正良签了字，交了三个月的租金和一个月押金，一共一百二十块。
陈老板把钥匙递给他：“铺子是你的了。祝生意兴隆。”
徐正良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四下一看，心里盘算着：墙要刷白，地面要打扫，货架得做几个，招牌要挂一块，还要装电灯。
他在本子上一样一样地记下来，又算了算大概需要多少钱。刷墙请村里的泥瓦匠，一天工钱三块，材料费十块左右。货架自己做，买些木板和钉子，花不了多少钱。招牌找镇上写字的师傅写，几块钱的事。电灯简单，拉根线装个灯泡就行。
全部加起来，三四十块钱能搞定。
从铺子里出来，徐正良又去了趟镇上工商所，问了办营业执照的事。工作人员告诉他，需要身份证、租赁合同、村委会证明，还要填个表。手续齐了，一个星期能办下来。
徐正良把需要的材料记下来，打算回去就准备。
晚上，徐正良把铺子的情况和费用跟王文娟说了。王文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正良，咱们这就开店了？”
“对，开店了。”
“我怎么跟做梦似的……”
徐正良握住她的手：“不是做梦。是真的。”
王文娟靠在他肩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咱们得好好干，不能辜负了周局长的期望。”
“嗯。”徐正良点头，“等店开起来了，你就从摆摊变成看店了。不用风吹日晒，不用赶集搬来搬去，每天都能开门做生意。”
“那我得好好收拾收拾铺子，不能让人家觉得寒碜。”
“我明天就去买石灰，把墙刷白。货架我也自己做，咱们量好尺寸。”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到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