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正良就站在了村委门口。
李建国推着自行车出来，见他已经在等，笑了：“这么积极？”
“早点办完，早点踏实。”徐正良说。
两人骑车往镇上去。晨风凉爽，路边的稻田黄澄澄一片，快收割了。
“拖拉机看好了？”李建国问。
“看好了，东方红12马力的，七百八块。”徐正良说，“车况不错。”
“七百八……价格还行。”李建国点点头，“等贷款批下来，我陪你去提车。买车这事，有个长辈在，对方不敢糊弄。”
“谢谢舅。”
到了信用社，李建国直接去了二楼办公室找信贷主任老陈。
陈主任正在看文件。见两人进来，放下眼镜：“老李，来了？”
“陈主任，这是我外甥女婿，徐正良，来办无息贷款。”李建国说着，把牛皮纸袋递过去。
陈主任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材料很全：申请表、村委会证明、运输协议、收入账目、购买申请书……他翻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
看到村委会证明时，他问：“李书记，这个证明你们核实过了？”
“核实过了。”李建国说，“徐正良确实在搞运输，收入稳定。”
“粮站这个活儿，是他干的？”陈主任指着运输协议。
“是他干的，十天七十五车，按时完工，粮站很满意。”李建国说，“周镇长也知道这个事。”
陈主任点了点头。他继续往下看，看到购买预算表时，问徐正良：“拖拉机预算八百？有去看过吗？”
“是的，已经去看过了，看中一台，七百八。”徐正良回答，“上牌啥的，大概就八百。”
“自己出多少？”
“三百。申请贷款五百。”
陈主任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他从抽屉里拿出包烟，递给李建国一支，自己点了一支。
“徐正良，”他吐出一口烟，“无息贷款这个政策，是县里刚刚推的。目的是支持像你这样的农户，自主经营，搞活经济。”
他弹了弹烟灰：“只要材料齐全，村里证明，一般都能批。”
徐正良的心跳加快了。
“你的材料，”陈主任继续说，“齐全，真实。村委会证明有。符合贷款条件。”
他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在申请表上“审批意见”一栏写下“同意”，又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章。
“五百元无息贷款，三年期，到期还，能还得上吗？”他看着徐正良。
“还得上。”徐正良说得很肯定。
“那行。”陈主任把一份表格递过来，“签字，按手印。”
徐正良接过钢笔，手有些抖。他在借款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了红手印。
“手续齐了。”陈主任收起一份表格，“去楼下柜台办理手续吧，我跟你舅再聊一会。”
下楼时，徐正良觉得脚步都轻了。五百块钱，无息，三年到期还清，这就申请下来了。
柜台前，营业员接过手续单，从保险柜里数出五十张大团结。崭新的纸币，哗啦啦响。
“点一点。”她递出来。
徐正良接过，一张一张数。十元，二十元……五百元。厚厚一沓，握在手里，实实在在的。
他把钱小心地装进内袋，拍了拍。
“陈主任，太感谢您了。”办完手续徐正良又跑回陈主任办公室。
“办完了？”李建国先问。
“办完了。”徐正良咧嘴笑了。
“我还得感谢你呢。”陈主任拍拍他的肩，“我们信用社也有指标，要完成这个无息贷款的帮扶任务，刚刚还在跟你舅舅说，让他帮忙多宣传宣传呢。”
“你这示范作用我们也得好好利用利用呢。”
“没说的，他肯定能配合。”李建国笑着把徐正良拉到陈主任跟前。
两人没耽搁，跟陈主任聊了一会就出了信用社直奔十里铺农机站。到了院子，那个中年男人正在修轮胎，见到徐正良，站起来：“这么快了？”
“来了，钱凑齐就来了。”徐正良拍了拍口袋。
男人领着他们到那台拖拉机前：“车在这儿，油给你加满了。再检查检查？”
徐正良又仔细看了一遍。轮胎、底盘、发动机……和昨天看的一样。他发动车子，开了几圈，没问题。
“就这台了。”他说。
“行。”男人从屋里拿来一叠文件，“这是过户手续，合格证、说明书都在工具箱里。你签个字，车就是你的了。”
徐正良签了字，数出尾款。男人接过钱，蘸着唾沫数了一遍，揣进兜里：“车是你的了。牌照得自己去农机站办，不远，往东走二里地。”
“谢谢师傅。”
徐正良把两辆自行车放到车斗里，发动拖拉机。柴油机轰鸣起来，车身微微震动。他挂上档，松开离合，拖拉机缓缓驶出院子。
路上，徐正良开得不快，熟悉着车况。这车比他之前租的那台好开，方向盘轻，刹车灵，发动机有劲。
“感觉怎么样？”李建国坐在副驾驶大声问。
“好开！”徐正良也大声回答。
路过供销社时，李建国停下来，买了挂鞭炮，又买了张红纸。他把红纸撕成条，系在拖拉机前脸上。鞭炮挂在车头。
“回家再放。”他说。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向青山村。快到村口时，已经有眼尖的村民看见了。
“哟，正良？这车……”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瞪大眼睛。
“买的。”徐正良笑着点点头。
消息传得飞快。等拖拉机开到徐正良家门口时，院子里已经聚了好些人。王文娟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见崭新的拖拉机，眼睛睁得圆圆的。
徐正良停下车，跳下来。他拆下一小挂鞭炮，用火柴点着。
“噼里啪啦——”鞭炮炸响，红纸屑飞得到处都是。硝烟味混着柴油味，在空气中弥漫。
在众人的目光中，徐正良走到妻子面前。
“文娟，”他说，“咱们有自己的车了。”
王文娟看着拖拉机，又看看丈夫，眼圈一点点红了。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然后他转身，对着围观的村民，大声说：“各位叔伯兄弟，我徐正良买了拖拉机，往后继续搞运输。谁家要拉砖、拉沙、拉粮食，尽管找我。价格公道，保证送到！”
有人问：“正良，这车多少钱买的？”
“八百。”徐正良面不改色。
“八百，这么有钱啊！”一片惊叹声。
“哪里啊，我跟信用社贷款了五百，不然哪有钱买。”徐正良解释道，“前两天村里不是通知过么，有免息贷款的政策。”
听徐正良这么一说，人群里又嗡嗡嗡的议论起来。
这时，李建国也开口道：“这个免息贷款三年到期再还，最高五百元，主要是帮扶大家的，有要了解、申请的，回头来村里，找马会计或者我。”
随着李建国的离去，人群也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