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金花早早起了床。收拾得干净利落,穿上那件干净的卡其布外套,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看着精神又干练。
她找了个结实的布包,特意多装了几盒新配方蛋糕样品,揣好账本和纸笔,锁好房门,顺着大街一路往城东走。
城东这家副食批发店地段热闹,人流量大,门脸比老赵的铺子还要宽敞气派。店门口停着两辆三轮车,几个工人正忙前忙后搬货卸货,生意看着格外红火。
金花在店门口停了几秒,稳了稳心神,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架着一副老花镜,正低着头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对账。听见推门的动静,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金花两眼,很快认了出来。
“你是洪涛食品厂那个卖蛋糕的业务员,对吧?”
金花脸上立刻扬起得体的笑,轻轻点头:“陈老板好记性,前几天我来过一趟,打扰您了。”
陈老板把算盘推到一边,摘下老花镜搁在柜台上,语气平淡直白:“上回你就说来谈供货,我当时跟你说得很明白,我店里一直卖崔思成的货,合作久了就懒得换,也就没细聊。你今天又过来,还是为这事?”
“没错,还是想跟您谈谈合作。”
金花坦然坐下,把手里的布包往柜台上一放,慢慢解开布袋绳,一盒接一盒把新款蛋糕样品摆得整整齐齐。
“陈老板,上回您说固定卖崔思成的货,我当即就没再多打扰,懂您做生意求稳的心思。但今天我过来,不求您立马换供货商。”
“您先尝尝我们的新品,味道合不合适、好不好吃,您自己说了算。您要是尝完觉得不行,我转身就走,以后绝对不会耽误您做生意。”
陈老板看着眼前沉稳坦荡的女人,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
他做批发几十年,见过的业务员数不胜数。要么一进门就哭穷卖惨博同情,要么拼命套近乎拉关系,要么一上来就疯狂压价抢单,个个目的性太强、透着功利。
唯独金花不一样,不攀关系、不耍嘴皮子、不玩套路,简简单单就一句话,先尝货、再说话,全凭产品实力说话,这份坦荡倒是少见。
“行,那我尝尝。”
陈老板拿起一盒样品拆开,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金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急不躁,不催不问,等着对方评价。
陈老板细细品完一口,咽下去,又掰了一块吃进嘴里,这次嚼得更慢、看得更认真。半晌,他点了点头,给出了实在评价:“味道确实不错,口感松软,甜而不腻,一点都不齁人,比之前市面上那些普通蛋糕强太多了。”
金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稳得住,半点得意的神色都没露。她随手拆开另一盒不同口味的蛋糕,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您再尝尝这个口味,也是我们厂里刚出的新款,专门调的大众口味,老少皆宜。”
陈老板挨个尝完两种口味,抬手拍了拍手上的蛋糕碎屑,看着金花直言道:“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我不骗你。但有一说一,你的货,比崔思成的每斤贵两毛。我们做批发的本就是薄利多销,进价高一点,利润就少一点,卖起来也费劲。”
这一点金花早就料到了,不慌不忙开口解释:“陈老板,贵两毛有贵两毛的道理。您刚刚亲口尝了,品质、口感都不在一个档次。”
“老百姓买东西都是这样,第一次可能图便宜看价格,第二次、第三次认准的就是味道和品质。便宜货只能做一锤子买卖,好吃的货才能留住回头客,帮您把生意做长久、做稳定。”
“您卖崔思成的货这么久,应该心里有数,他的货走量快,但回头客是不是特别少?大多都是买一次就不回购了?”
这话刚好说到了点子上,陈老板脸上的神色瞬间动了动,沉默着没接话。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崔思成的货胜在低价,走得快,但留不住人。店里大部分都是一次性生意,根本攒不下固定客源。
金花看他听进去了,顺势抛出自己的合作方案,诚意满满:“陈老板,我绝不逼您立马换掉老合作,不让您难做。”
“我给您做一周无偿代销,我先送二十箱货过来,单独拿出一箱免费做试吃,全部让利给顾客。整整七天时间,能卖出去是您的本事,卖不动我立马把剩余的货全部拉走,所有损失、来回运费全算我的,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七天之后,销量好咱们就长期合作,销量不行,我绝不再上门打扰。”
陈老板听完,低头琢磨了好一阵。
他干这么多年批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没风险的合作方式。零成本、零亏损、零压力,只赚不赔,完全不用担半点风险。
他抬眼看向金花,确认道:“你这话当真?七天之内卖不完,我不用承担任何损失?”
“千真万确。”金花语气肯定,“卖剩下的我全部自提,运费我全包。卖出去的货,月底准时结账,绝不拖欠、不压账。”
陈老板随手拉过算盘,噼里啪啦快速算了几笔账,当即拍板:“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先放二十箱试卖。丑话说在前头,那箱试吃的货,我一分钱不会结。能不能卖开,全看顾客认不认你的味道。”
“完全没问题!”金花当即站起身,眼神透亮,“我本来就不是来赚快钱的,就是想让大家尝尝味道,认认我们家的牌子。能卖开最好,卖不开我也认。”
陈老板看着眼前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女人,忍不住笑了:“年纪轻轻做事这么痛快,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行,你下午直接把货送过来就行。”
走出批发店大门,站在热闹的街边,金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在心头多日的郁气散了大半。
她没有着急回去,站在路边把后续的安排在脑子里捋得清清楚楚:下午准时送货、当面签好代销字据、把试吃的货品单独分出来、手把手教店员怎么摆放、怎么引导顾客试吃,每一个细节都盘算到位。
理清所有流程,她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转身往旅馆赶。厂里的货今天下午就能送达,她得回去提前对接妥当,半点不能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