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血，被马蹄踏碎。
潼关以西三十里，名为“断魂坡”的丘陵地带。这里沟壑纵横，怪石嶙峋，本是伏击的绝佳场所。此刻，浓重的晨雾掩盖了视线，却掩盖不住那股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杀气。
秦军前锋，三千黑鹰锐士，已在百夫长屠亢的带领下，如一把黑色的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入了这片区域。他们没有打旗号，没有吹号角，甚至连马蹄都包裹了粗布，试图在唐军的眼皮底下完成侦察任务。然而，久经沙场的直觉告诉屠亢，这里的空气不对劲——太静了，静得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声呜咽，像是冤魂在低语。
“停。”屠亢抬起拳头，身后的黑鹰锐士瞬间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这支精锐之师，的确配得上“锐士”之名。
就在屠亢眯起眼睛，试图透过浓雾寻找异常时，左侧一处乱石堆后，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一闪而过。
“敌袭！”屠亢暴喝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一偏头。
“嗖！”一支狼牙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走了一片带血的头皮。与此同时，乱石堆后、土坡背面、甚至枯树枝头，骤然亮起了十余点寒星——那是唐军斥候的箭矢！
“结阵！圆盾！”屠亢捂着流血的脸颊，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厉声喝道。
秦军斥候反应极快，前排士兵瞬间下马，将一人高的重盾顿在地上，后排士兵半跪于地，手持长矛从盾缝中刺出，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刺猬阵。唐军的箭雨落下，大多被盾牌挡住，只有零星几支射入了阵中，引起几声闷哼，但无人倒下，受伤的士兵甚至没有松开手中的兵器。
“唐军的斥候……不简单。”屠亢心中一凛。这反应速度，这纪律性，绝非汉朝那些养尊处优的羽林军可比。
袭击秦军的，正是唐军斥候小队。为首一人，名叫李大胆，是唐军中有名的“鬼见愁”，专司敌后侦查与骚扰。他带着十二名精锐斥候，在此地潜伏了整整一夜，就是为了等秦军先锋这只“出头鸟”。
一击不中，李大胆毫不犹豫：“撤！放信号！”
他一声令下，十二名斥候如同猿猴般敏捷，借着地形掩护，向后飞速撤退。他们没有恋战，因为他们的任务不是歼灭，而是试探与引诱。
“想跑？”屠亢狞笑一声，脸上鲜血淋漓，显得格外狰狞，“给我追！抓活的！我要看看李世民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他深知斥候战的重要性。谁掌握了战场的信息，谁就掌握了主动权。他不能让这群唐军斥候全身而退。
“诺！”
秦军斥候小队二十余人，翻身上马，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他们仗着人数优势和精良装备，试图将唐军斥候包围在一条干涸的河谷中。
河谷狭窄，两侧是高耸的峭壁。李大胆带着手下被逼入死角，退无可退。
“狗日的秦贼，真他娘的缠人！”李大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弟兄们，唐军从不投降！给这些秦佬看看，什么叫天策军的骨头！”
他拔出腰刀，刀身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十二名斥候迅速围成一圈，背靠背，将马匹护在中间。他们没有盾牌，只有腰刀和长矛，但他们眼神中的决绝，比任何盾牌都坚硬。
秦军斥候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屠亢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困兽犹斗的唐军，冷笑道：“投降不杀！否则，箭雨伺候！”
回应他的，是李大胆一声怒吼：“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十二名斥候齐声呐喊，声震河谷。
“找死！”屠亢恼羞成怒，正要下令放箭，异变突生！
“轰——！”
河谷两侧的峭壁之上，突然滚落下来无数的滚木礌石！那是唐军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不好！有埋伏！”屠亢大惊失色，急忙拨马便退。
然而，唐军的手段不止于此。就在秦军阵型因滚木而混乱的瞬间，河谷北口的山梁上，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面“唐”字大旗猛地竖起，旗下，一员大将身披重甲，手持一柄颤动不已的破阵剑，如天神下凡般冲了出来！
正是唐不破！
他早已接到斥候示警，率领五百玄甲精骑，就埋伏在不远处。此刻见时机成熟，当即发动突袭！
“破阵！”唐不破一声怒吼，一马当先，破阵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插秦军侧翼！
五百玄甲骑，如同黑色的洪流，从山坡上倾泻而下。马蹄踏碎了地面，长枪如林，直指混乱中的秦军斥候。
“结阵！迎敌！”屠亢虽然惊骇，但毕竟是百战老兵，强忍着脸上的剧痛，拼命维持秩序。秦军斥候迅速收缩，试图组成防御圆阵。
但太晚了。
唐不破的破阵剑，已然临身！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唐不破一剑劈在秦军的一面重盾上。那面足以抵挡普通弓弩的重盾，竟如同纸糊一般，被劈成两半！持盾的秦军连人带盾被劈飞出去，鲜血喷洒在峭壁上，触目惊心。
一剑之威，震慑全场！
“杀！”玄甲骑如狂风般卷入秦军斥候阵中。长枪挑飞盾牌，马刀砍断长矛。唐军的冲击力，将秦军本就混乱的阵型彻底冲垮。
屠亢目眦欲裂，他挥舞着环首刀，试图组织反击，但唐不破的目标，正是他这个百夫长！
“秦军鼠辈，拿命来！”唐不破催马而上，破阵剑带着风雷之声，再次劈下。
屠亢举刀格挡，却感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环首刀脱手飞出。他惊恐地抬头，正好对上唐不破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噗嗤！”
破阵剑贯穿了屠亢的肩胛，将他钉在了地上。
“咳……”屠亢喷出一口鲜血，死死盯着唐不破，“你……你不是斥候……你是……主力……”
唐不破冷冷地看着他，拔出长剑，带起一蓬血雨：“现在知道，晚了。”
战斗很快进入了收割阶段。失去指挥的秦军斥候，在玄甲骑的冲击下，如同待宰的羔羊。他们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劣势太大，又被伏击，根本无力回天。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战斗结束。
河谷中，尸横遍野。除了少数几个秦军斥候丢盔弃甲，狼狈逃回长安方向报信外，其余全部被歼。屠亢躺在血泊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唐不破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之上，破阵剑滴着鲜血，映照着晨光。他环视战场，眉头微皱。这场战斗，虽然大胜，但也暴露了秦军的一些特点：装备精良，单兵战力强悍，纪律严明。如果不是有地形优势和埋伏，正面硬撼，唐军斥候小队绝无胜算。
“打扫战场，不留痕迹。把那秦军百夫长的尸体带回去，我要让陛下看看，嬴政的锐士，也不过如此。”唐不破沉声下令。
他抬头望向西方，秦军主力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已经清晰可见，距离此地，恐怕不足二十里。
“来得真快……”唐不破握紧了破阵剑，剑柄传来的温热让他心神振奋，“也好，省得老子再去寻你！”
此时，潼关城头。
了望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迅速向李世民汇报。
李世民听完，脸上并无喜色，只是淡淡道：“唐不破做得不错。传令下去，六花阵，收拢。让秦军进来。”
他转身，看向天空中那二十四道依旧闪耀的凌烟阁英魂，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屠亢虽死，但嬴政必然已从逃回的斥候口中，知晓了我军有埋伏，甚至可能猜到了不破的主力位置。不过……朕要的，就是让他猜。”
“朕要让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因为朕，就在那虎穴之中，等着他。”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这场斥候遭遇战，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盛宴，即将在这潼关之下，六花阵中，正式开场。
而此刻，西方地平线上，那黑色的潮水，已经漫过了最后一道山梁，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