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兽人敏锐地发现了洞外的异常。
他们迅速出了洞，看到斜坡下面正在往上爬的四只野兽，立刻明白了关节。
二话没说，扔了火把便恶狠狠地朝着勉强站在月光下、气息奄奄的千璇跑去。
跑动的三四步里，他们的身体开始变化——四肢变粗，脊背拉长，嘴巴前突，牙齿变尖。
化出了兽形。
也是两只鬣狗，只是比斜坡下那两只更大、更壮、更凶恶。
千璇身体笔直，再一次凝聚起红色光晕。
那光晕比刚才暗淡了许多，在他掌心微弱地跳动着，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随时都可能消失。
他又一次优雅地挥了出去。
那动作依然是美的——即使他已经站不稳了。
“砰”的一声闷响，两只鬣狗被掀到了斜坡边缘。
只是掀到了斜坡边缘，没有被掀飞。
它们的爪子在地上抓出深深的抓痕，四条腿死死地钉在地上，没有再退一步。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
身为人类的裴沐沐甚至来不及消化信息——她的眼睛跟不上，脑子也跟不上，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残酷又残忍的厮杀。
然后，山坡下的那几只野兽又汹涌而至。
它们愤怒地站成了一排。
看千璇犹如看一个濒死的猎物。
裴沐沐心里的紧张和惶恐达到了极点。
怎么办？
她要怎么才能救千璇？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他就要死了吗？
他刚才还毫无理由地用命护她呢。
他明明可以丢下她不管的。
可他留下来了。他挡在她面前。他用那已经透支到极限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挥出越来越弱、越来越薄、越来越像最后一口气的气浪。
裴沐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种无能为力的恐惧席卷了她全身。
——
“嗷呜……嗷呜……”
突然间，几十只狼嚎响彻整个部落。
那狼嚎从远处传来，像潮水一样汹涌，像山崩一样震撼。
裴沐沐和六只野兽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狼嚎的来处。
月光下，大路上二三十只狼兽狂奔而来。
它们跑得很快，快到在月光下只看得见一道道模糊的残影——灰色的、褐色的、白色的、黑色的，像一条流动的河流，从大路的尽头奔涌而来。
仔细看，其中三只身上还坐着人。
为首的两头狼中，有一只是她熟悉的白色巨狼。
六只野兽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急切。
“贪狼部落的大族长和夜影回来了。”
为首的鬣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抢走这雌性。立刻离开。”
它们还不愿放弃眼前这近在咫尺的雌性。
裴沐沐就站在那里，离它们不到十米远。
她赤着脚，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那么弱小、那么无助、那么像一个可以被轻易抢走的东西。
那两只大鬣狗二话不说，扑向了裴沐沐。
雌性娇弱。它们对眼前的雌性也毫无防备。
但裴沐沐不是它们认知里的那种雌性。
裴沐沐突然故技重施。
双手从身后甩出来，左右两手用力一扬，石灰粉在月光下像一片灰白色的雾，精准地扑向两只鬣狗的脸。
“啊——！！！”
两只鬣狗的眼睛或多或少都接触到了石灰粉。
腐蚀的剧痛从眼球表面蔓延到眼球深处，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了它们的眼睛里。
它们蜷缩在地，不停地揉着眼睛。
“杀了她，杀了这个雌性！”
嚎叫声撕心裂肺，像被捅了一刀的猎物。心底的恶被完全激发——不再是“抢走雌性”，而是“杀死这个雌性”。
另外四只野兽飞扑过来。
野猪低下头，獠牙朝前，朝着裴沐沐冲过来。两只小鬣狗一左一右，嘴巴大张，獠牙森森，目标直指裴沐沐的腿。花豹则从侧面扑来，爪子朝前，嘴巴大张，目标直指裴沐沐的咽喉。
四只野兽，四个方向。
其中两只被熟悉的红光掀翻在地。
那红光很弱，很薄，像一层快要散去的雾气。但它依然精准地击中了两只鬣狗——不是“掀飞”，而是“掀翻”。
千璇的手还伸着，掌心的红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挣扎的叶子。
花豹在空中便被一只巨大的血盆大口咬断了脖子。
“咔嚓——”
那是颈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咬断它脖子的是一匹巨大的白狼——是夜影。
下一瞬，旁边的野猪也被一道蓝色的闪电击飞。
那闪电从天空中劈下来，粗如手臂，蓝得发白，亮得刺眼。
它精准地击中了野猪的身体，在它的身体内部炸开。
野猪发出最后一声哀嚎，然后不动了。
一只浑身是血的白色巨狼停在裴沐沐跟前，像从天而降的守护神。
两只被红光掀翻的鬣狗和眼睛受了伤的鬣狗浑身退缩着。
它们的身体在发抖，目光在白色巨狼和斜坡之间来回游移，寻找着逃跑的契机。
白色巨狼根本没给它们机会。
它的身体像闪电一样从裴沐沐面前消失，又在下一秒出现在那几只鬣狗面前。
“咔嚓。”
一只鬣狗的脖子断了。
“咔嚓。”
又一只。
“咔嚓。”
第三只，第四只。
白色巨狼还不满足。
它举起巨大的爪子，闪电在它的爪子上跳跃、缠绕、聚集，变成一个巨大的、滋滋作响的蓝色光球。
它把爪子往下一挥。
那蓝色光球从它的爪子上飞出去，飞向那几具尸体——包括之前死掉的高个子鸟兽人——覆盖了它们，包裹了它们，吞噬了它们。
“轰——！！！”
洞穴前的七具尸体全部化成了灰烬。
刹那间，刚才还杀机四伏的洞穴口，只剩下七处焦黑的地面。
连灰烬都被夜风吹走了。
——
这时候，那只浑身浴血的白狼才慢慢恢复了人形。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变形——四肢缩短，脊背收窄，巨大的狼头慢慢变成一张人类的脸。银白色的皮毛褪去，露出下面蜜色的皮肤和遍布全身的伤口。
背上和胸口都是血口，伤得很重。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回来、九死一生的战士。
他看着裴沐沐。
“我回来了！”
那双金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他的身体晃了晃。
膝盖一弯，往前一倾，半跪在了地上。
头低垂着，脸上还挂着血痕，额前黑色的短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夜影！”
裴沐沐冲上前，在他身边蹲下，手忙脚乱地去扶他。
“怎么伤成这样！”
她伸手去扶夜影的肩膀，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就沾了一手的血。
慌乱中，她扭头又想去确认一下千璇的状况——
可刚才那站着人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了。
千璇不见了。
裴沐沐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从高处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