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如刀,刮过这座早已沦为废土的小镇。
昨夜的坍塌让那些勉强支撑的残垣断壁彻底化作齑粉,钢筋与水泥混合着粘稠的血肉,铺陈出一幅令人作呕的地狱绘卷。
在这片猩红的泥泞中,几块不起眼的碎石半掩其中,色泽黯淡,宛如普通的砾石。
一只火羽大鸟被浓烈的血腥味吸引,盘旋于低空。
它敏锐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威胁后,缓缓俯冲而下。
尖锐如金属淬炼的喙部即将触碰到猎物时,异变突生!
那七块“石头”
骤然震颤,紧接着,一股磅礴到极致的剑意爆发。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瀑布,瞬间淹没了那只大鸟。
连一声悲鸣都未及发出,红羽便消融在凛冽的剑光之中。
片刻后,光芒敛去,地上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碎石重归沉寂。
许久之后,天际隐有雷声滚过。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于高处废墟之上。
那人抬手虚握,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牵引,地上的石子听话地飞入掌心。
看着石面上干涸的血污,来人眉头微蹙。
指尖轻抚而过,柔和的绿光如水波荡漾,瞬间涤荡污垢,露出矿石原本的面目。
“剑气透支太甚,内蕴真气已然枯竭。”
王烬凝视着手中失去光泽的矿石,暗自摇头。
这些并非真正的灵石,而是依靠他以自身真气强行灌注催动的替代品,终究是饮鸩止渴,难以持久。
即便是真灵玉髓,亦有耗尽之时。
剑阵,是他此前横行无忌的底气。
如今阵法停摆,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如履薄冰。
即便以精血温养恢复,也需耗时七日。
这七天,便是他的软肋期。
收起矿石,王烬目光一凝,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小镇边缘疾掠而去。
碎石硌得鞋底生疼,王烬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像一头受惊的野兽,在错综复杂的断壁残垣间疯狂穿梭。
每一次急转弯,肺叶都像是在燃烧,但身后的死寂比任何追兵都更让人胆寒。
终于,在一处被坍塌楼体掩埋的角落,那熟悉的入口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他用几天时间秘密清理出的避难所。
原本是个地下室,如今却成了天然的迷宫陷阱。
厚重的砖瓦堆叠成墙,将唯一的入口遮掩得天衣无缝。
若非他感应敏锐,绝难察觉这废墟之下竟藏着如此完美的容身之所。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松动的青砖时,王烬猛地刹住脚步。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缓缓回头,目光如刀般剖开远处的阴影。
那里,几团模糊的黑影正低头聚集,动作迟缓而诡异。
夕阳的余晖透过残破的楼板洒下,恰好照亮了其中一头生物。
“咔嚓。”
利刃切割骨肉的脆响,清晰地钻进耳膜。
那是一头体型夸张的灰狼,毛发斑驳杂乱,双眼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绿荧光。
它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庞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狰狞的剪影。
紧接着,更多的绿色光点亮起。
一头,两头……几十头。
这些异兽无声无息地走出废墟深处,密密麻麻的幽绿瞳孔死死锁定着王烬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
与此同时,距离这片废墟数万公里之外的一座武馆内。
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名文职人员面色惨白,捧着厚厚一沓文件,双手颤抖地敲开了教练办公室的门。
“张教练!出大事了!”
片刻后,门被粗暴地拉开。
一个身穿紧身练功服、面容周正的青年眉头紧锁,满脸不耐:“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江指挥使之前下达过指令,要求我们将镇城山和黄宁镇区域内的四级以上异兽彻底清扫干净,对吧?”
小李声音发颤,字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错,任务已完成。”
张教练不以为意,“怎么,有问题?”
“不……不是全歼。”
小李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飘向门外确认无人 ** ,才压低声音道,“我们漏网了几只五级异兽!”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张教练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迅速扫视走廊,见四下无人,一把揪住小李的衣领,将他硬拽进屋内,反手重重关上门。
“砰!”
一声巨响震得办公室内的空气都在颤抖。
张教练死死扣住门把手,将那一扇薄板门重重摔上,反锁的咔哒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眼珠子布满血丝,像头 ** 入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缩成一团的年轻人,喉咙里滚出一阵压抑而恐怖的咆哮:“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漏了三头五级异兽?江指挥亲自主导的围剿行动,是我亲自盯着的地盘,怎么可能会有疏漏?!”
小李被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文件袋差点没拿稳。
他咽了口唾沫,指尖发颤地将那沓厚厚的记录表递了过去,声音细若蚊蝇:“张、张教官……您自己看。
上面查得严,我重新核对了一遍数据库和现场日志……对比下来,事实摆在眼前,黄宁镇区域,确实漏掉了三头五级战力以上的怪物。”
张教练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一把夺过资料,粗糙的手指粗暴地翻动着纸页,随着视线扫过一行行数据,他的五官几乎要拧在一起,难看到了极点。
“ ** ……不,五级……整整三头……”
他喃喃自语,声音冷得像冰渣子砸在地上。
“那只黯影血蝠昼伏夜出,白天就缩在地底深处装死,避开了首轮清扫;赤影狼狡猾得很,混在普通狼群里装孙子,我们的人一时大意,让这畜生钻了空子;至于第三只……连我都想不通它是怎么从我们的铁桶阵里溜走的。”
小李看着张教练那张仿佛能滴出水的脸,胆战心惊地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如实上报给江指挥使?毕竟这是重大失职……”
“闭嘴!”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带着致命的杀气。
张教练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得要把人吞了:“你聋了吗?我说不报就不报!”
几个月前,京城无极武馆主动请缨,要求加入这次针对【巢】的清剿行动。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军部省了兵力,无极武馆不仅能捞到军功勋章,还能分一杯羹那些高价值的异兽肉资源,顺便还能提升一下门派在业界的声望。
黄宁镇这片烂摊子,正是张教练负责的一块自留地。
谁能想到,这么简单的任务,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最要命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以严苛着称的江指挥使眼皮子底下。
当时江指挥可是拍着桌子立下军令状,强调必须做到滴水不漏,任何四级以上的威胁都不能放过。
结果呢?一次性漏掉三头五级大怪。
这要是捅出去,不仅是张教练个人完蛋,连带着整个无极武馆都要被军部扒层皮。
到时候问责起来,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包括眼前这个多嘴的小李。
“可是……”
小李还想挣扎一下,脸色涨红,“我听说……江指挥使特意留出这几个片区,是打算留给那几个少年天才当练手场的……如果我们隐瞒不报,万一以后被发现……”
“啪!”
张教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他一步步逼近小李,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小李的心口:“我说了,这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许往外吐一个字!你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江指挥知道了,我不光得死,无极武馆也得跟着陪葬,你也别想跑!”
张教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声音压得极低:“江指挥使那是什么脾气?把你我都搭进去赔罪,前途尽毁,你甘心?”
小李喉结滚动,眼神闪烁:“可若是江指挥使毫不知情,真把那几位少年天才送进死地……”
“几个苗子罢了。”
张教练冷笑打断,语气中透着彻骨的寒意,“在这个世界,天才多如牛毛。
面对五级异兽的碾压,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等 ** 凉了,谁能分清是四级还是五级咬死的?死人最守口如瓶。”
他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小李:“这页纸翻过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只要咱们闭嘴,再补份假报告,天衣无缝。
听懂了吗?”
小李脊背发凉,最终只能垂下头,无声地应了一声。
他在心底为那些素未谋面的年轻人默哀,只求死时痛快些。
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妥协。
……
废墟深处,碎石飞溅。
王烬身形如电,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拳头裹挟着澎湃罡气轰然击出,迎面扑来的狼型异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劲气透体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