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该去千阳宗看看了。”
他低声自语,眼眸微阖。
上次猎杀那头筑基中期丧尸时,对方的记忆已经彻底融合。
通往千阳宗的路径地图,在他脑海中终于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既然梦境入口已然开启,何必再绕弯路?直接潜入宗门核心,一探究竟才是正解。
“若能在那寻得一门上乘 ** ,此番不虚此行。”
期待与警惕交织,王烬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坠入那片深邃的梦乡。
……
灰雾弥漫,天地苍茫。
王烬置身其中,四周浓稠如墨的雾气随着他的步伐向两侧退散,宛如深海之中游弋的巨鲸。
他步履沉稳,在这混沌的世界里划出一道坚定的轨迹。
雾气深处,影影绰绰。
偶尔有零散的丧尸被气流扰动惊醒,拖着僵硬残破的身躯,踉跄着扑向王烬的方向,试图以命换命。
但今夜,王烬无心恋战。
对于这些自动送上门的祭品,他只是淡漠地掠过,目光死死锁定前方迷雾深处那条若隐若现的道路。
千阳宗的轮廓,已在意识中清晰浮现。
那些不知死活的尸傀竟主动凑上来送死,王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在他面前,这些连气感都未觉醒的低阶怪物,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他并不介意照单全收,以此作为踏入新区域的垫脚石。
沿途十余具残骸被无声解决,原本浓稠得化不开的灰色雾霭中,忽然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稀薄。
这细微的变化瞬间触发了王烬的本能警觉,他脚步微沉,刻意放缓了行进节奏,神经紧绷如弦,敏锐地捕捉着四周每一丝风吹草动。
又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迷雾骤然散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抹平。
视线尽头,一座巍峨庞然的轮廓破雾而出,死死攫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群峰,每一座山体都大得惊人,宛如蛰伏在灰暗世界中的远古巨兽,沉默而压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沉重威压。
无数破败的建筑沿着山势肆意蔓延,直至山顶,灰扑扑的断壁残垣如同寄生兽般紧紧吸附在山岩之上,透着一股诡异至极的惊悚感。
王烬驻足凝望,眼前的景象与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碎片缓缓重合。
“千阳宗……”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溢出,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遥想当年,这座仙家道场是何等风光:云雾缭绕间,琼楼玉宇林立,灵植遍地,仙禽灵兽嬉戏其间。
修士们御剑长天,吞吐霞光,何等壮丽辉煌。
而如今,这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曾经巍峨壮阔的道场,此刻阴沉如鬼蜮,仿佛有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蛰伏在阴影深处,令人不寒而栗。
残破、压抑,这是千阳宗留给他的唯一印象。
心底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
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能让昔日盛极一时的宗门,沦落为这般人间炼狱?
破碎的楼宇在稀薄的雾气中扭曲变形,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鬼,露出了狰狞的棱角。
昔日的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地散落的残砖碎瓦。
在这片天地里,色彩被彻底剥夺,唯有单调的死灰,充斥着眼球的每一个角落。
王烬屏住呼吸,身形隐匿于断壁残垣之间,小心翼翼地穿行,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域中潜藏的未知恐惧。
砖石如同被巨力拧绞的湿布,扭曲成令人作呕的螺旋状,毫无逻辑地堆叠向苍穹。
这些违背重力常识的建筑群,倾斜着身躯伫立在废墟之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倾覆坍塌。
但在千阳宗死寂千年的地脉压制下,它们竟如铁铸般稳固,透着一股诡异的静谧。
王烬穿行其间,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那种空间错位的眩晕感并未消散,反而随着深入而加剧。
他曾天真地以为,凭借筑基中期的修为,只要避开核心禁地,在这残破宗门内游荡不过是囊中之物。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死亡气息,更可怕的是那些徘徊的丧尸。
与外界行尸走肉般的同类不同,这里的怪物保留着生前最后一丝执念——那是高度纪律性的巡逻轨迹。
他甚至亲眼目睹一头丧尸周身缠绕着凝如实质的真气,眼神空洞却透着杀机。
“不能战。”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面对这种级别的威胁,任何出手的念头都是找死。
他只能像幽灵一般,收敛所有声息,利用地形掩护,一步步向侧峰深处渗透。
前方幽暗狭窄的山道蜿蜒如蛇腹,死气沉沉。
噗。
噗。
沉重的脚步声撕裂了寂静,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正从迷雾深处逼近。
王烬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太清楚这声音意味着什么——那是高阶尸变的信号。
逃!
大脑甚至来不及下达完整指令,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目光扫过左侧岩壁,一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石缝映入眼帘。
他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不顾碎石划破衣角,狼狈地钻进那阴暗潮湿的洞穴。
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将自己彻底融入阴影之中,等待着死神擦肩而过。
轰隆。
沉闷如雷的震颤自地底深处蔓延而来,连带着身下的岩石都在微微战栗。
王烬屏住呼吸,瞳孔骤然收缩——这绝非幻觉,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每一步落下,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心口。
他蜷缩在洞穴深处的阴影里,透过狭窄的岩缝向外窥探。
只见一头宛如移动山岳般的恐怖尸骸,正缓缓挪过洞口。
它足有七八米高,腐烂肿胀的躯体上挂满了层层叠叠的黑褐色腐肉,那些皮肉早已溃烂发黑,却依旧顽强地粘连在身上,随着步伐摇摇欲坠,散发出一股足以让人窒息的腥臭。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肩头扛着的那柄“凶器”
那是一根断裂的巨大骨棒,即便残缺不全,其直径仍粗壮如碗口粗的老柳树。
若未曾损毁,恐怕长达五六米,上面密密麻麻的骨刺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宛如上古刑具狼牙棒。
咚!
骨棒每一次扫过地面,都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诡异的是,这单纯的物理撞击声中似乎夹杂着某种高频的精神波动。
王烬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声,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便是疯狂的狂飙突进。
噗通!噗通!
血液逆流,耳膜鼓胀欲裂。
全身的血管在这一刻剧烈膨胀,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窜遍全身,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皮肤。
“该死……”
王烬死死咬住牙关,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口鼻,硬生生将喉咙里的惨叫咽回肚子。
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试图压制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力量。
他在赌。
之前他在梦中受过伤,醒来后现实身体并无异样。
但这仅仅是受伤而已?如果是在梦中死去,现实中的自己是否也会随之脑死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毒蛇般缠绕心头。
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验证那个未知的黑暗边界。
此刻,这狭窄的岩洞已成绝路。
退无可退,进则必死。
那怪物并未发现他的踪迹,只是机械地经过。
但王烬清楚,这种伴随声波的精神压迫并非长久之计。
若是被那怪物察觉,或者那股震荡波持续叠加,无需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先一步爆体而亡。
冷汗浸透了后背,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煎熬。
那庞然大物似乎并未察觉洞穴中潜伏的视线。
它只是漫不经心地路过,甚至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这处隐蔽的山洞,拖着如山岳般沉重迟缓的身躯,一步步碾碎了山路的寂静,最终消散在迷雾深处。
随着那令人牙酸的拖曳声渐行渐远,王烬胸腔内如沸水般翻滚的气血终于缓缓沉淀。
那种仿佛骨骼即将崩碎的剧痛随之退潮,取而代之的是虚脱般的疲软。
他大口喘息着,从藏身处探出半个身子。
极目远眺,那道恐怖的阴影已彻底融入灰雾之中。
冷汗浸透了衣背,指尖触碰间一片冰凉。
王烬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心脏仍在剧烈撞击着肋骨。
“那是……气海境?还是归元境?”
恐惧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若真被那怪物锁定,自己连一秒都撑不过去。
这份认知让他不寒而栗。
千阳宗之地,杀机四伏。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撤退。
趁现在还来得及,退出这片绝地。
然而,短暂的犹豫后,理智迅速回归。
既然踏足此地,便无回头之路。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