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虽然已经风化破损,但透过那些残留的织锦纹路和剪裁样式,王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违和感。
这不是现代服饰。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环顾四周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灰雾,心中疑惑如潮水般涌来。
诡异的尸变,陌生的衣着,还有这遮天蔽日的迷雾……
这里到底是荒诞不经的梦境,还是他穿越之后,所面对的另一个残酷世界?
原地那具原本僵硬死寂的尸骸,竟在无声中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只有如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转瞬化作一地漆黑的细砂,簌簌落满地面。
王烬瞳孔骤缩,反应尚在半途,一道漆黑的气流已如离弦之箭,自黑砂深处激射而出。
快!
极快!
根本来不及避让,那黑影带着凄厉的风声,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轰——!
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剧痛伴随海量杂乱的信息洪流强行灌入。
破碎的画面在意识深处疯狂闪回,如同受损胶片机的快速倒带。
……
幽暗深邃的大殿内,寒意刺骨。
一名披着黑袍的高大身影伫立高台,声音低沉却如惊雷滚过空旷的大殿:“此界已病入膏肓。”
台阶下,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少年少女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却又目光灼灼。
“你们虽为孤儿,但仙根未泯,既然感应到气机,便算正式踏入明光殿的门径。”
高大男子缓缓抬手,掌心凝聚起一抹微弱却纯净的光芒,“修习《明光问心术》。
此乃无上神通,练至大成,可直抵本源,涤荡心灵污垢,照见真我。”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唯有如此,方能在灭顶之灾降临前,扛起拯救这方天地的重任!”
人群中,一名少年缓缓抬头。
尽管面色苍白,那双眸子里却燃烧着近乎执拗的坚定火焰。
……
画面陡然一转,色调变得灰暗压抑。
地平线尽头,无穷无尽的灰色浓雾如海啸般涌来。
那不是雾,那是活的灾难。
它们遮蔽了日月,吞噬了山川,将整个世界拖入永恒的绝望深渊。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少年站在迷雾边缘,身影渺小如蝼蚁。
最终,灰潮淹没了他,只留下一句叹息,随风消散在天地之间。
……
记忆戛然而止。
王烬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耳边尖锐刺耳的闹铃声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卧室陈设,闹钟正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身下是柔软真实的床垫触感,而非冰冷的土地。
王烬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
灰雾、丧尸、那个拥有坚定眼神的少年……
刚才的一切,究竟是穿越前的记忆复苏,还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黄粱一梦?
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棂,将卧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小烬,早饭好了,快出来!”
母亲那穿透力极强的催促声准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王烬脑海中的混沌思绪。
他猛地回神,看着天花板上熟悉又陌生的纹路,眼底最后一丝迷茫迅速收敛。
真的是梦?
王烬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动作看似平常,却让他心头骤然一跳。
就在双脚触地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充盈感顺着脊椎窜遍全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皮肤纹理清晰,肌肉线条并未发生肉眼可见的膨胀,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蛰伏在骨血深处、随时准备爆发的恐怖力量。
“我的身体……”
门外母亲的催促声再次逼近,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王烬没时间细究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客厅里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
父亲正埋头苦喝,碗沿碰撞发出急促的声响;母亲则在一旁摆放餐具,神色间透着几分匆忙。
“老二呢?”
王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椅子,随口问道。
“你弟去武馆加练了。”
父亲头也没抬,声音闷在碗里,“这周六周日,雷打不动。”
提到弟弟王远,父母脸上的表情总是格外凝重且充满期许。
在这个尚武的世界里,天赋就是阶层跃迁的唯一门票。
为了培养王远这家中等武馆的高昂学费——每月五千块,足以压垮普通家庭——二老几乎掏空了积蓄。
相比之下,身为“废柴”
的王烬,连旁听资格都没有。
穷文富武,古语诚不欺人。
“赶紧吃,吃完我和你爸得去趟售楼处。”
母亲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变得严肃,“咱们那片老城区,终于等来拆迁通知了。”
“拆迁?”
王烬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大人的事,你别瞎操心。”
母亲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今天又是周末,吃完饭就给我闭门苦读。
气血值追不上别人,文化课总分不能掉队,这是底线。”
虽然高考以实战考核为主,但文化课依旧是那道无法逾越的门槛。
王烬应了一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心思却早已飘回了昨夜那个诡异的梦境。
饭毕,父母火急火燎地出门处理房产事宜,偌大的房子瞬间陷入死寂。
王烬回到房间,反锁房门。
心跳如鼓,他站在空地 ** ,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陌生的热流。
下一秒,他猛然睁眼,右拳裹挟着风声,狠狠轰向虚空!
“呼!”
空气被撕裂的细微爆鸣声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
王烬僵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不是错觉!力量,实打实地提升了!
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手腕翻转,五指如钩,瞬间绷紧至极限。
嗖!
一道凌厉的劲风凭空炸裂,他的手掌如同苍鹰利爪,带着捕猎时的狂野与迅猛,狠狠抓向面前的空气。
d级体术,鹰爪大擒拿!
指尖撕裂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啸。
王烬缓缓垂下手臂,眼底压抑不住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鹰爪大擒拿……成了!”
就在昨天,受困于那可怜巴巴的0.53点气血值,他连这门d级体术的皮毛都难以驾驭,只能拙劣地模仿动作。
然而仅仅一夜之隔,昔日遥不可及的神技,此刻竟如臂使指,在他掌间流转自如。
“我的气血……涨了多少?”
王烬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要从中看出端倪。
不仅仅是数值的变化,方才挥拳的瞬间,他清晰感知到体内游走着一股温热的暖流。
那感觉,与梦中那个少年所展现的气感惊人地相似,顺着经脉飞速奔涌。
“昨晚并非黄粱一梦。”
确认了事实后,王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他在狭小的屋内来回踱步,焦灼与兴奋交织。
片刻后,他抓起外套,推门而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迫切需要验证,现在的自己,究竟站在了怎样的高度。
万鑫武馆内,喧嚣震天。
“手眼身法步,给我打起精神来!照我说的练,你们的气血增长效率至少翻一倍!”
馆主中气十足的喝骂声穿透墙壁,伴随着少年们朝气蓬勃的呼喝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前台处,于陀伸长了脖子,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训练细节,眼神中满是羡慕与渴望。
他也想加入其中,可高昂的费用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将他挡在门外。
笃笃。
两声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于陀浑身一僵,下意识以为偷学的行径败露,慌忙回头,却见门口站着一名面容俊秀的少年。
“我找王远。”
对方语气平淡,“我是他弟弟。”
于陀愣了愣,目光在来人身上扫过。
提到“王远”
这个名字,武馆上下无人不晓。
年仅高一,气血值已达0.61的天才,几乎板上钉钉能叩开京都一流武道学院的大门。
当初此人报名,馆长亲自接待,还特意减免了高额学费,毕竟培养出一名顶尖学员,对武馆的宣传价值不可估量。
于陀心底暗嗤。
王远这种被圈子里吹上天的天才,家里竟还有个天赋稀烂的哥哥,连高考线都勉强够得着。
亲兄弟之间,命运的天平倾斜得如此离谱,简直像是一个笑话。
“传闻果然不虚,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花瓶。”
于陀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轻蔑,面上依旧维持着职业性的温和。
他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远那小子估计还在加练,跟我来,我带你去训练室找他。”
穿过喧嚣鼎沸的主训练区,两人拐进一条幽静的走廊,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门前。
这里是雷万鑫馆主特意划出的“精英专区”
与外面汗味弥漫的大厅不同,这里恒温恒湿,设备顶级。
外界传闻,哪怕只是在这里挥洒一天的汗水,开销也得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