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舒展开来的银色枝叶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主茎从中间裂开。
几片晶叶甚至已经碎了，细小的晶屑散落在底座周围。
整株晶植几乎完全失去了精神力反应。
裴小满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他站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
怎么会这样？
昨晚明明还是好的。
他今天早上离开以前也检查过一次。
没有任何问题。
可现在距离献礼已经没有多久了。
裴小满下意识伸手想碰。
指尖快要落到晶植上时，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乱动。
万一还能救……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手指还是一点点蜷紧。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
“怎么碎成这样了？”
裴小满回头。
刚才还躲在长廊另一边的几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他们明显已经看见了桌上的晶植，眼睛里压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马上就要献礼了吧？”
“这还能拿出去吗？”
裴小满看了他们几秒，没有说话。
其中一个男孩故意走近了些。
“你不是从来不会出错吗？这次怎么办？”
旁边的人忍不住笑。
“老夫人今天过整寿，结果你把寿礼弄成这样。你父亲知道了，肯定要罚你。”
“说不定真要挨打。”
“谁让他平时总表现得那么好。”
裴小满脸色越来越白。
他不是怕挨罚。
他只是忽然想起父亲这些天有多忙。
想起整个裴家为了今晚准备了多久。
又想起刚才教养老师一遍遍告诉他，今晚不能出差错。
胸口一点点发紧。
可他还是没有哭。
只低头重新看向桌上的晶植，像是根本没听见他们说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补救。
也许还能修。
也许——
“小满。”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小满猛地抬起头。
几个正在笑的孩子也一下安静下来。
姜知眠站在准备室门口。
显然已经把刚才那几句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原本还带着笑的神色已经淡了。
目光先扫过桌上被毁掉的晶植，又落到裴小满有些发白的小脸上。
最后才看向周围那几个孩子。
眼神一扫而过，姜知眠快步走到小满面前，蹲在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满，告诉妈咪，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一句话。
裴小满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刚才一个人站在这里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补救，怎么才能不出错。
可妈咪一来。
第一句问的却不是晶植为什么坏了。
也不是他有没有闯祸。
是他们有没有欺负他。
裴小满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已经有人抢先开口。
“我们什么都没做。”
“是他自己的东西坏了。”
“我们只是过来看看。”
姜知眠转过头。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几个人顿时安静了不少。
她没和他们争。
只是站起身，挡在小满面前，随后抬起终端，对着几个人扫了一遍。
很轻的一声提示音响起。
【面部信息已记录。】
几个孩子脸色顿时变了。
姜知眠这才放下手。
“最好真的什么都没做。”
她语气不重。
甚至很平静。
可刚才还一脸得意的几个孩子，却莫名不敢再笑了。
“你们的脸，我已经全都存下来了。准备室、长廊还有外面的监控，我也会让人全部调出来。”
姜知眠看着他们。
“今晚是谁进过这里，谁碰过小满的东西，一查就知道。”
其中一个孩子明显有些慌了。
“我们真的——”
“我现在没兴趣听你们解释。”
姜知眠直接打断。
“但有一句话，你们最好记清楚。”
她将裴小满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
“这是我的孩子。”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围着他欺负，或者背地里动他的东西，我不管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也不管你们父母跟裴家是什么关系。”
姜知眠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该找监控找监控，该找家长找家长。”
“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敢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他家孩子欺负小满没关系。”
准备室里彻底安静了。
几个孩子脸上的得意早就没了。
他们原本敢做这种事，就是因为知道裴小满从来不会告状。
被欺负了也只会自己忍。
裴寂川又一向忙。
就算真出了问题，大人第一时间追究的，多半也是小满为什么没有照顾好自己的东西。
可他们没想到……
居然会突然出现一个雌性，而且真的会护裴小满。
而且根本不准备让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虽然他们没人认识面前的雌性究竟是谁，可是都被姜知眠刚刚的话吓傻了。
其中一个孩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姜知眠看见了。
“还有。”
“今晚离小满远一点。”
她淡淡道。
“要是再让我撞见一次，就不用等寿宴结束了。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们父母请过来。”
这下没人敢再说话。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转身跑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姜知眠脸上的冷意才淡下去。
她重新转过身。
小满还站在原地。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抬头看着她。
像是有些发怔。
姜知眠蹲下来。
“吓到了？”
小满摇头。
动作很快。
“没有。”
姜知眠看了他两秒。
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小家伙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温暖熟悉的气息已经彻底将他包住。
姜知眠摸了摸他的后脑。
“在妈咪面前不用逞强。”
一句话。
裴小满一直绷得紧紧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下来。
他没有哭。
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抓住姜知眠腰侧的衣料。
像是怕自己抓得太紧。
姜知眠察觉到以后，干脆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小满。”
“嗯。”
“以后碰到这种事情，先来找妈咪。”
她揉了揉他的头发。
裴小满安静了好一会儿。
才很小声地开口。
“可是妈咪今天也有很多事情。”
姜知眠听得心都软了。
都这种时候了。
还在怕麻烦她。
“再多事情也没有小满重要。”
裴小满手指一下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