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嫂子讪讪地散了。
苏青瑜还在那儿跟老中医从薏米红豆聊到了五禽戏,又聊到了饭后百步走。
她连连点头,伸出手来:“那您再给我把把,看看我还能不能活到九十九岁?”
老中医终于被她逗乐了,摇头笑道:“你这丫头,年纪轻轻,脑子怎么尽装些老太太想的事。”
陆正霆在旁边听着,也颇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苏青瑜真是爱好广泛。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嫂子也捂着嘴乐。
“这苏狗丫才多大啊,就惦记着活到九十九,我活了五十多年都没想过这茬。”
“你没听她说吗,薏米红豆祛湿,饭后百步走,还问什么五禽戏,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
马大姐撇了撇嘴,看不惯又忍不住要说。
“年轻人不琢磨着怎么干活进步,整天琢磨这些养生养老的事,真是闲的。”
可话刚说完,她又忍不住往苏青瑜那边凑了凑,想听听老中医到底说了什么。
毕竟她也五十了,那丫头问的几样东西她听着都挺好奇。
苏青瑜见马大姐凑过来,也不记仇,主动把老中医刚才说的几个食疗方子跟她讲了一遍。
马大姐听完,干巴巴地说了个“哦”,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讪讪地问:“那个……黑豆杜仲汤怎么熬啊?”。
苏青瑜笑眯眯地说了方子。
“……加上这些后,三碗水熬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马大姐脸上挂不住,谢过苏青瑜就赶紧走了。
……
午后的太阳偏西了些,活动场地上的热闹劲儿一点没减。
苏青瑜拿着老中医给的那包山楂荷叶茶,牵着陆安往茶摊那边走,想去续点热水。
刚到茶摊旁,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走了过来。
林月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素色丝巾,两条辫子梳得纹丝不乱。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连走路的步子都跟旁人不一样。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陆正霆。
林月眼睛一亮,拨开人群朝那边走过去。
走到陆正霆跟前,林月甜甜地叫了声姐夫,又冲三营长点了点头,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一解开,里面是几块卖相很好的千层酥。
“姐夫,我昨天做了一晚上,你尝尝,是不是跟我姐做的一样?”
林月把油纸包往前一递,脸上的笑容温柔,好像是来给哥哥送些家常点心的小妹。
陆正霆身体略微侧了侧。
“谢谢,不用。我们刚吃过。”
林月不气馁,又往前送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央求。
“姐夫,你就尝一口,一口就好。我做了好几个钟头,手上都烫出泡了。”
她抬起左手,把掌心翻过来给他看。
上面果然有几点发红的水泡,看着确实有些触目。
三营长在旁边帮腔。
“陆团,小姨子一片心意,尝一个呗。”
陆正霆目光落在那几块千层酥上,语气依旧没有半分转圜。
“我真的吃过了,你留着给小安他们吃吧。”
林月只好顺水推舟地朝苏青瑜走过来。
她笑着说:“那你们尝尝,小安以前最爱吃妈妈做的千层酥了,是不是呀小安?”
她弯下腰来冲陆安笑。
陆安坐在小板凳上,正捧着搪瓷缸子喝水,仿佛没听到林月在说什么,毫无反应。
林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来,直起身把油纸包放在茶摊的案板上。
“放在这儿,你们慢慢吃。”
林月在旁边站着,始终带姨母笑盯着陆安。
陆安捧着搪瓷缸子喝完水,目光忽然转向西边的一棵歪脖子老树。
那棵树斜斜地长在一个大坑边上,树梢上挂着一只半新的竹蜻蜓,大概是哪个孩子抛上去卡住了,风一吹就滴溜溜地转。
陆安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竹蜻蜓。
林月顿时来了精神。
她走到陆安身边蹲下来,夹着声音问。
“小安,你是不是想要那个竹蜻蜓呀?”
陆安当然不可能有任何回应。
林月看向苏青瑜,语气多了几分理直气壮的使唤。
“小安想要那棵树上挂着的竹蜻蜓。你是小安的妈,是不是该给孩子去拿一下?”
苏青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棵歪脖子老树长在深坑边上,坑里积着厚厚的烂泥和枯叶,树干倾斜角度又大,想要够到那个挂在最细枝头的竹蜻蜓,人得踩到坑沿最外侧,还要抓住那根不太结实的树枝。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我不去。那地方太滑了,弄不好掉下去摔个满身臭泥,我这一身新衣裳就毁了。”
林月一听这话,做出一副既惊讶又失望的表情,声音也高了几分。
“你怎么能这样?小安是你的孩子,他想要个竹蜻蜓你都不肯去拿?要是换成我,只要小安高兴,别说一个竹蜻蜓,就是让我去摘天上的星星,我也二话不说。”
她这一嚷,周围几个正收拾东西准备走的家属又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王婶子低声说了一句:“又咋了?”
几个不明就里的嫂子围上来,林月添油加醋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大伙儿看着苏青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都忍不住想要指责苏青瑜。
都知道她不疼这个继子,可居然连个竹蜻蜓都不愿意取,反倒更心疼自己那身衣裳,真是对小安太冷漠了。
苏青瑜也不恼,脸上甚至挂起了一丝笑。
她歪着头看林月,语气轻快。
“林月,你说得对,我实在令人发指。小安是你的亲外甥,你比我更心疼他,那这个竹蜻蜓你去拿呗。”
林月为了小安可是连天上的星星都肯摘的,一个竹蜻蜓算什么。
林月的笑容僵住了。
她本来是想当众让苏青瑜下不来台,逼她去做那件又脏又危险的活儿,好衬托出自己的体贴和无私。
可苏青瑜把话茬原封不动地扔了回来。
她要是拒绝,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那些漂亮话全是假的。
她可没有苏狗丫那样的厚脸皮,愿意当众承认自己的缺点。
可她要是答应,就得真的去爬那棵歪脖子树。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议论纷纷。
林月有些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