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只尖细的高跟鞋,正沿着我的小腿骨一路向上游走。
布料摩擦的微弱沙沙声,在喧闹的宴会厅里,精准地钻进我的耳朵,盖过了所有的背景音。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双腿下意识想要往后缩,椅背却死死抵住了后方的墙壁。
退无可退。
我咬紧后槽牙,双膝猛地往中间一合,试图把那只作乱的脚夹住。
对方却像一条滑溜的泥鳅。
高跟鞋灵巧地往下一撤,避开了我的钳制。
紧接着,它变本加厉,鞋尖轻轻挑起了我的西裤裤脚,直接贴上了我的皮肤。
我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餐巾,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慢慢抬起头,看向圆桌对面。
柳晴雪刚给林婉夹完菜,此刻正端起面前的红酒杯,优雅地站起身。
“叔叔,阿姨,我敬你们一杯。”
她的声音温柔清甜,挑不出半点毛病。
“祝哥哥嫂子百年好合,也祝长辈们身体健康。”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他端起白酒杯一饮而尽:“好!借晴雪吉言,大家快吃菜!”
“亲家母,你看咱们两家这缘分,以后可得多走动啊。”我妈赵淑芬也跟着帮腔。
林婉满面春风:“是啊,寒霜嫁过来,我这心里也踏实。我看这俩孩子聊得挺投缘,以后周末让辰辰多带晴雪出去转转,海城他熟。”
我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转转?
带个随时能把我绑了的病娇去逛街?
我还想多活几年!
偏偏柳晴雪还顺着林婉的话接茬。
她放下酒杯,双手乖巧地叠在裙摆上,抬头看向我。
“好啊,那就麻烦陆辰哥哥了。我刚回国,好多地方都不认识呢。”
她嘴里喊着哥哥,桌子底下的动作却越发猖狂。
那只高跟鞋顺着我的膝盖内侧,猛地往前一探。
鞋尖直接抵在了我的大腿根。
距离危险地带,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我头皮瞬间炸开,全身血液倒流。
这一脚要是踩实了,老陆家今天非得绝后不可!
我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双手猛地往下一按,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大腿。
连带着隔着布料,掐住了那只尖锐的鞋头。
鞋头的主人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反抗。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我按压的力道,脚尖顽劣地左右蹭了两下。
一种混杂着痛感和致命压迫感的触感,顺着大腿神经直冲大脑。
“辰子,你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肩膀猛地挨了一巴掌,打断了桌下的拉锯战。
亲哥陆宇端着酒杯凑过来,皱着眉头打量我。
“脸白得像墙皮,额头上全是汗。空调开这么足,你热得虚脱了?”
陆宇嗓门不小,这一嗓子,直接把全桌长辈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桌子底下,那只放肆的高跟鞋瞬间收了回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两下,嗓子干涩得发疼。
“没……没什么,可能刚才酒喝急了,有点上头。”
我随口扯了个借口,手忙脚乱地拿起桌上的冰水灌了半杯。
我妈白了我一眼:“从小就这出息,一喝酒就冒虚汗。赶紧擦擦,多大个人了,邋里邋遢的。”
话音刚落,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进了我的视线。
柳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了半张桌子,站到了我侧后方。
她手里拿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纸巾。
淡淡的玫瑰香气瞬间盖过了酒桌上的饭菜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陆辰哥哥,擦擦汗吧,别被空调吹感冒了。”
她微微俯身,领口露出一片晃眼的白腻。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眼睛里装满了天真和关切。
整桌的长辈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林婉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晴雪懂得心疼人。辰辰,还不快接过去,谢谢人家?”
我看着那张纸巾,眼皮狂跳。
这哪里是纸巾,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但在全桌长辈的注视下,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纸巾的瞬间,柳晴雪的手腕突然微不可察地翻转了一下。
她微凉的指尖,精准地划过我的掌心。
像是在刻意撩拨,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一股酥麻感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我猛地抓过纸巾,像触电一样缩回手,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谢了。”我声音发紧。
把手揣回裤兜,我手指在纸巾上反复摩挲。
触感不对。
柔软的单层纸巾中间,夹着一块硬邦邦的方形物体。
边缘整齐,像是某种卡片。
接下来的半场婚宴,我坐得像个屁股底下藏了图钉的倒霉蛋。
好不容易熬到长辈们开始合影留念。
我随便找了个“公司临时要改设计图”的烂借口,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酒店。
我没敢看柳晴雪的脸色。
拦下一辆出租车,我甚至频频回头看后视镜,生怕有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
半小时后,我回到了城中村的出租屋。
反锁防盗门。
拉上所有的窗帘。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路灯光,勉强照亮客厅的茶几。
我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衣服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把手伸进西装裤兜,掏出那团被我攥得温热的纸巾。
走到客厅中央,我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下,我慢慢剥开皱巴巴的纸巾。
里面藏着的,是一张酒店前台提供的硬质便签纸。
纸上的字迹清秀锐利,转折处带着凌厉的锋芒。
一如她那张清冷的面庞。
我死死盯着上面的那行字,眼睛酸涩发胀。
【今晚十二点前不跑,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没有落款。
只有这简短到极致的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透着让人骨髓发冷的占有欲。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五分。
安静的出租屋里,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一道道催命的倒计时。
她是在开玩笑吗?
绝不可能。
病娇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开玩笑”这三个字。
三年前大三那个暑假,她把我关在校外的公寓里整整三天。
如果不是我借口肚子疼翻窗户跑路,我现在可能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她这次不仅找上门,还堂而皇之地成了我嫂子的亲妹妹。
这网撒得太大,太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便签纸揉成一团,狠狠砸进垃圾桶里。
跑!
必须跑!
我冲进卧室,双膝重重磕在地板上,趴在床沿边,一把将床底那个落满灰尘的黑色行李箱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