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履历拍在红木桌面上的声音，像一记重锤。
砸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前一秒还挂着戏谑笑容的高管们，此刻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离得最近的老李，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他死死盯着纸上那一长串零，咽唾沫的声音大得惊人。
“三……三千亿美金？”
老李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孙重怀。
孙重怀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手里那半截雪茄，早就忘了抽，烟灰簌簌地往下掉。
华尔街千亿操盘手？
这怎么可能！
总部传来的小道消息，明明说只是个来镀金的二世祖。
可白纸黑字盖着钢印的委任书，又做不了假。
赵琳站在门口，偷偷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看向主位上那个年轻人的眼神，终于从轻视变成了敬畏。
难怪他刚才敢把脚搭在桌子上。
人家这底气，买下十个大鹅影视都绰绰有余。
短暂的死寂过后，孙重怀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他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
“沈总这份履历，确实够唬人的。”
“不过嘛，咱们国内的娱乐圈，和华尔街那些打打杀杀的资本运作不一样。”
孙重怀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试图重新找回主场优势。
“影视行业讲究的是人情世故，是圈子资源。”
“你有钱，确实能砸出点水花，但不懂行里的规矩，可是会栽大跟头的。”
他一边说，一边给对面的几个心腹递眼色。
老李立刻会意，跟着打起了配合。
“孙总说得对，沈总年轻有为，但隔行如隔山啊。”
“咱们这摊子事千头万绪，哪家公司出什么明星，哪个平台给什么推荐位，那都是有默契的。”
“您刚回国，水土不服，这具体的业务执行，还是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来办比较稳妥。”
这帮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想把沈飞高高挂起。
表面上捧着他，暗地里还是想架空他的实权。
沈飞听完，扑哧一声笑了。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哒。
哒。
哒。
这声音在这压抑的房间里，像倒计时的钟表。
“规矩？”沈飞停下敲击，目光扫过全场。
“你们大鹅影视所谓的规矩，就是连年亏损，做假账，拍烂剧？”
孙重怀脸色一僵，刚想反驳。
沈飞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火力全开。
“去年的财报我看过了，账面上亏了十七个亿。”
“拿钱砸顶级Ip，请一堆面瘫流量，再搞几个五毛特效糊弄观众。”
“一部六十集的剧，注水能注出四十集。”
沈飞说到这，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就这种垃圾，你们还好意思跟我提什么人情世故？”
“我闭着眼睛拿钱去买猪肉，都比投给你们回报率高！”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
老李涨红了脸，猛地站了起来。
“沈总，您这话就太难听了！什么叫垃圾？”
“现在的市场环境就是这样，大家都这么拍！”
“粉丝爱看，平台有热度，我们也是为了公司赚钱啊！”
“赚钱？”沈飞冷笑一声，“赚到哪去了？赚到你们自己的腰包里了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遮羞布被当众撕下来，这可不是什么职场潜规则能掩盖的了。
孙重怀重重地拍了一把桌子，地中海发型都跟着晃了晃。
“沈飞！你别欺人太甚！”
“我是集团任命的副总，在公司熬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刚来第一天就血口喷人，就算你是总裁，我也要去马董那里告你一状！”
孙重怀彻底急了，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维持。
沈飞轻蔑地瞥了他一眼。
“去告吧，大门没锁。”
“不过在去之前，我得先给你们立个新规矩。”
沈飞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老油条。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玩这套分猪肉游戏的。”
“从今天这一秒开始，影视部我说了算。”
“我是来操盘的，不是来当泥菩萨挂名的。”
沈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所有S级项目的预算、选角、宣发，资金流向必须经过我亲自签字。”
“没有我的红头文件，财务部那边一分钱都不会拨给你们。”
“谁敢瞒着我私下立项，立刻卷铺盖滚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等于是直接掐断了他们所有人的财路！
没了S级项目的资金支配权，他们还怎么吃回扣？怎么塞自己人进剧组？
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啊！
“不可能！”老李急得跳脚，“这不符合公司的审批流程！”
“效率呢？什么都等您签字，项目全得黄！”
其他主管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就是啊，几十个剧组等着开机，每天都是钱啊！”
“沈总，您这是在瞎指挥，这是要把影视部搞垮！”
面对这帮人的抗议，沈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规矩我立了。”
“谁赞成，谁反对？”
他淡淡地问出这句话，目光冷冷地锁定在孙重怀身上。
孙重怀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肉都在发颤。
他知道，如果今天退了这一步，以后在这影视部就彻底成了个光杆司令。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小子把权收走。
孙重怀深吸了一口粗气，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他从手边的公文包里，猛地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啪！
文件被他用力甩在桌面上，滑到沈飞面前。
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斩情诀》。
“沈总，你想揽权，可以。”
孙重怀双手环胸，冷笑连连。
“但有些烫手山芋，怕是你接不住。”
“这个古偶仙侠剧，是今年唯一的S+重点项目，投资三个亿。”
“合同早就签了，男主是现在的顶流张大本，女主是嘉皇传媒的当家花旦。”
孙重怀看着沈飞，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更关键的是，这个项目，是带着对赌协议的。”
“如果年底不能如期上线，或者播放量不达标，公司要赔付投资方双倍的违约金！”
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管听到这话，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对赌协议，这可是影视圈里催命的符咒。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资金？
张大本那种顶流，一天拿不到钱，就能罢演一天。
到时候耽误了工期，这口黑锅，只能是由这个新上任的总裁来背。
老李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
“沈总，这项目可是马上就要开机了。”
“钱不到位，剧组几百号人就得喝西北风。”
“您不是要亲自签字吗？那这三个亿，您是批，还是不批啊？”
孙重怀洋洋得意地靠在椅子上。
他觉得这一招釜底抽薪，简直完美。
你不是要夺权吗？
行，先拿三个亿出来探探路，敢不批，直接拿对赌协议压死你！
赵琳站在门口，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清楚这份合同的猫腻，里面起码有一半的钱，是给这帮人用来走账洗钱的。
可是对赌协议白纸黑字写着，确实停不起啊。
沈飞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份《斩情诀》的合同上。
封面印得花里胡哨，一股廉价的工业塑料味扑面而来。
他连翻都懒得翻，手指轻轻在封面上敲了敲。
“三个亿？”
“拍这种骗傻子的东西？”
孙重怀脸色一沉。
“沈总，话别说得太满，这叫迎合市场！”
“你要是今天不签字，这项目停工的损失，全算你头……”
“停工？”
沈飞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看死人的微笑。
他拿起那份合同，当着所有人的面，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
“孙重怀，你真当我是第一天出来混的？”
“拿几张废纸就想套我？”
孙重怀猛地站起来，指着沈飞的鼻子。
“你敢扔合同？这项目可是签了对赌的，你停不起！”
沈飞慢慢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比极地的冰川还要冷。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赵琳。
“赵秘，去把财务部的主管给我叫过来。”
“我要当着孙总的面，好好查查这三个亿的烂账，看看里面到底注了多少斤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