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
上谷郡,沮阳。
这一年,赵宸二十一岁。
到任上谷郡整整三年,六千精兵在手,四十万百姓归心,郡库充盈,仓廪丰实。这座曾经破败凋敝的边陲小城,如今已是幽州北部最耀眼的一颗明珠。
但赵宸心中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日,赵宸正在郡府议事厅与沮授商议秋粮征收之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守!急报!”一名斥候快步入厅,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卷帛书。
赵宸接过帛书展开,目光一扫,面色骤变。
“太守,何事?”沮授见赵宸神色不对,连忙问道。
赵宸将帛书递给沮授,沉声道:“渔阳张纯、张举反了。”
沮授接过帛书,一目十行地看完,面色也凝重起来。
“张纯,故中山相;张举,故泰山太守。”沮授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此二人竟与辽西乌桓大人丘力居结盟,号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和天子,移书州郡,声言要代汉而立……”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幽州北部的位置划过。
“张纯等人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如今聚众十余万,屯于肥如。”
沮授也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地图东北角。
“肥如,辽西郡治所。张纯等人选在那里屯兵,居庸关以东、渔阳以北,与上谷郡相距不远。”
赵宸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还有更糟的。丘力居联络了辽东属国的苏仆延和右北平的乌延,乌桓三郡联盟已经成形。”
沮授倒吸一口凉气。
辽西丘力居,辽东苏仆延,右北平乌延——这三部乌桓虽然各自称王,但一旦联合,控弦之士不下三万。再加上张纯、张举的十余万叛军,幽州的局势危如累卵。
“太守,上谷郡毗邻右北平,若乌延趁机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沮授的手指在地图上的右北平位置点了点,“而且上谷乌桓难楼虽一直与我们相安无事,但此人统部众九千余落,若也被张纯说动,上谷郡将四面受敌。”
赵宸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你说难楼会不会跟着反?”
沮授沉吟良久,缓缓道:“难楼此人,能屈能伸,是个精明的角色。三年来他与我们互市通商,赚得盆满钵满,未必愿意跟着张纯冒险。但若丘力居等人大举南下,难楼难免见风使舵。”
赵宸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先生,派人去宁城,再送一批盐铁布帛给难楼,就说……秋日慰问。”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太守是想稳住难楼?”
“稳住。”赵宸的目光如炬,“只要难楼不动,我们就能腾出手来。右北平的乌延与上谷郡接壤,若乌延出兵,必须经过难楼的地盘。只要难楼不松口,乌延的骑兵就过不来。”
沮授抱拳道:“在下这就去办。”
数日后,消息不断传来。
张纯、张举的叛军声势浩大,旬月之间便攻陷了蓟县、广阳等数座城池,兵锋直指幽州腹地。朝廷急令幽州牧刘虞率兵进讨,但刘虞手中兵力不足,只能据城自守,不敢贸然出击。
更让赵宸担忧的,是另一个消息。
“太守,张纯遣使去了宁城。”斥候跪在厅中,低声禀报,“张纯的使者与难楼密谈了半日,傍晚时分才离开。”
赵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难楼在犹豫。
如果他铁了心不跟张纯合作,根本不会见使者。既然见了,说明他在权衡利弊。
“先生,”赵宸看向沮授,“难楼要倒。”
沮授面色凝重:“太守何以见得?”
赵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难楼这个人,从来就不是真心归附。三年来他与我们互市通商,不过是见利行事。如今张纯声势浩大,丘力居、苏仆延、乌延三面响应,难楼若不动心,就不是他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先生,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沮授抱拳:“喏!”
三日后,最坏的消息还是来了。
难楼与张纯结盟,率上谷乌桓九千余落南下,与右北平乌桓乌延合兵一处,向居庸关逼来。
与此同时,丘力居率辽西部众从东面进攻,苏仆延从辽东出兵,四路大军呈合围之势,幽州危在旦夕。
赵宸站在居庸关城墙上,望着北方天际线上滚滚的烟尘,面色沉静如水。
赵云站在他身边,一身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夏侯兰和张合分列左右,一个手持长戟虎目圆睁,一个手握长枪沉稳如山。
沮授站在赵宸身后,手中捧着一卷地图,面色凝重。
“先生,如今局势如何?”赵宸问道。
沮授展开地图,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几下。
“太守,张纯、张举率主力屯于肥如,丘力居率辽西乌桓攻蓟县,苏仆延从辽东出兵牵制,乌延与难楼合兵一处,正朝居庸关而来。四路大军,号称二十万,实则精兵不过五六万。”
赵宸点了点头。
“难楼和乌延的联军,有多少人?”
沮授道:“难楼九千余落,乌延八百余落,合起来能战之兵约两万。但他们此刻还分散在途中,尚未完全合拢。若等他们合兵一处,再想各个击破就难了。”
赵宸的目光在居庸关以北的地形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飞速运转。
“先生,难楼和乌延的联军,现在到了哪里?”
沮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了移:“前锋已过宁城,距离居庸关约两百里。主力仍在宁城以北集结,粮草辎重还在后方。”
赵宸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你说难楼会不会想到,我们敢主动出击?”
沮授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赵宸的意思。
“太守的意思是……夜袭?”
赵宸含笑点头。
“难楼定然以为我们骑兵少,不敢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御。他不会想到,我们敢先动手。”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诸将。
“子龙,子明,儁乂,随我出征。”
赵云抱拳:“兄长,何时动身?”
“夜袭。”为儁乂先收点利息。
张张合此刻也是眼圈微红,终于可以打乌桓了,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