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想着自己临死那一刻的想法，很确定地回答，旋即感受到顾云霄利剑一般的目光，她摊摊手：“你不总说我和王妃很像吗？所以我就想象了一下，如果是我，在坠楼那一刻脑海中会是什么念头，那应该就是这些。毕竟你们彼此相爱，婚后生活虽是聚少离多，但也算琴瑟和鸣，她应该没有心情去怨恨你。”
顾云霄苦涩一笑，怅然道：“我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自己，你是你，阿年是阿年，可仍会在很多时候情不自禁，看到你，就像是她在我面前一般，譬如你说的这些，如果此时是阿年在我身旁，这的确是她会安慰我的话。”
沈素年正色道：“王妃已逝，殿下已是太子，实在不必一味沉浸在过去自怨自艾，王妃会在你身旁看着，看着你怎样实现承诺，担起这江山社稷百姓民生，看着你如何救天下女子于水火之中，若你能做到，她应该也能含笑九泉了。”
“你说得对。”
顾云霄神色肃然，沉声道：“我也总觉着阿年就在我身边从未走远。她一直在看着我，所以我须得时时鞭策自己，不可懈怠。阿年的仇要报，江山社稷也要担承，还有你们心心念念的天下姐妹……”
说到这里，他忽然扭头问沈素年：“你们总想为天下受苦受难的女子尽一份力，可害死阿年的也是女人，说不定还是她的好姐妹，这又怎么说？难道你们不心寒？”
我有个p的好姐妹，之前对她们都一视同仁的好吗？
沈素年在心中腹诽，一边微笑道“不心寒啊。坏女人才有几个？男人们为了名利做下多少坏事，多少父子兄弟相残，也没见你和皇上心寒，魏王都做出那样事了，皇上不还是顾念着父子之情，也没说一个儿子坏，就把你的太子之位给撸了，传给不相干的人。”
顾云霄张口结舌，好半晌才悻悻道：“什么歪理邪说？不过竟觉着有几分道理，这是怎么回事？”
沈素年笑弯了眉眼，得意道：“那是，我一向以理服人。”说完一扯顾云霄袖子：“好了，大家还等着我们呢，赶紧回去吧。”
太子脸面的确是保住了。顾云霄心里也很满意，悄声笑道：“幸亏我急中生智。如何？你嫁我也不算很亏吧？”
“亏，怎么不亏，殿下再聪明智慧，又与我何干？你的心里难道还有我一丝立足之地？”
沈素年神情悠然，见顾云霄哑口无言，方嫣然一笑道：“不是聪明吗？怎么不答话了？这世间也有能难住殿下的问题？”
顾云霄悻悻道：“委实是我与阿年认识在先，从此这一生都心有所寄。不然我也不敢说就能心如磐石，不为姑娘的风采倾倒。”
“可别，殿下的心还是守着王妃的好，我还想将来海阔天空呢。”
沈素年悠悠一笑，顾云霄松了口气，点头道：“沈妃尽管放心，本宫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在马车边等候的封姨娘和金秋儿以及婆子丫头们眼睛都直了，太子殿下和侧妃娘娘就在她们面前公然秀恩爱，这也太……太说不过去了吧？没看远处那些护卫们都抻长了脖子向这边看，这传出去，成何体统啊。
不过成不成体统，那也得分人，升斗小民这么做，自然人人侧目；但这么做的若是太子和太子侧妃，那就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的佳话。
上了马车，金秋儿试探问道：“殿下和娘娘说了什么？我看殿下很高兴的样子。”
沈素年看她一眼，莞尔一笑，封姨娘在旁边忙道：“要是能说出来，自然也不用避着咱们，你何必为难娘娘？”
“啊！”金秋儿低呼一声，连忙垂头道：“娘娘恕罪，我……我是看殿下高兴，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将近，并非有意打探。”
你俩是不是搁这儿给我唱双簧呢？
沈素年心中存疑，实在是对这两位没有丝毫了解，且表情眼神看不出半点默契，这要么就是真心，要么就是影后级别的演技。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我和殿下之前的一点约定。让你们在车外等了许久，回去喝碗姜汤，可别着凉了。”
沈素年淡淡应付过去，这话既是真诚关心，也是顺嘴人情，不送白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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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正好，暖阳高照，东宫后花园里的十几亩花海争奇斗艳，花香阵阵，引得蜂蝶乱舞。
“沈妃又和殿下进宫了，说是淑妃娘娘叫去的。我为姜姐姐不平，明明论容貌品格，你比她不知强多少，怎的如今就将你丢在脑后了？亏你也沉得住气。”
姜妃微微一笑，纤纤玉指从一朵牡丹花上抚过，叹息道：“我哪里是沉得住气？沈妃刚进府那会儿，我心里也不服来着，可是这些天我冷眼看着，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被太子殿下钟爱了。除容貌有三分像，她的性情人品，活脱脱就是前王妃转世一般，难怪殿下见她一次就念念不忘。这我还怎么争？不如早点认命好了。”
“娘娘这话说得不错。”
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众人转身一看，便见一个绝色清丽的女子珊珊而来，丹凤眼微微瞄一眼被姜妃抚过的牡丹花，嘴角弯出一抹讽刺的笑，悠悠道：“就如这牡丹，天生富贵风流，合该它是花中之王。任凭后面的芍药莲花，秋菊冬梅百般争艳，也断断越不过它去。”
众人一起皱眉，庄彩云冷冷道：“你今儿怎么出来了？天气暖和，蛇虫鼠蚁都出洞，所以你也不窝着了？”
这话十分不客气，但女子敢对姜妃说这种话，明摆着地位不低。封姨娘和金秋儿不知就里，彼此看一眼，正纳闷时，只见姚月凑过来悄声道：“你们不认识她，她是殿下从江南带回来的，陈总督送的绝色清倌人，名字叫做清寒，说是刚长到十六岁便被封为江南花魁，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殿下本不肯要，还是当时的王妃怜她身世孤苦，所以替殿下收了房，到底是青楼女子，不懂规矩，进府后也是一幅眼高于顶清高自许的模样，和这府里人都格格不入，哪怕对王妃，也是不假辞色，亏得王妃不同她理论，只由着她在自己院子闭门不出，供她吃喝罢了。她从前把彩云一个丫头要了去，所以两人不对付，这人性子要强，却又坚韧，婆子们没有给她好脸色的，她也毫不在意，换我早吊死了，强似受人这般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