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雷震那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那份印着机密火漆的作战地图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实木餐桌猛地一晃。桌上十几个叠在一起的空海碗失去平衡,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地,浓郁的红烧肉汤汁溅在了雷震擦得锃亮的常服皮鞋上。
但这位龙牙大队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江野,仿佛要从这小子那副漫不经心的皮囊下,看穿他面对这恐怖军力配置时的真实反应。
十二个满编的重装机械化步兵团。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加上陆航团的武装直升机群、防空旅的密集导弹网,以及全天候覆盖的电子对抗大队。
这种规模的钢铁洪流,别说是用来对付几百人的特种部队。就是用来打一场小型的局部战争,都绰绰有余了。
“大队长,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
猎豹咽了一口艰难的唾沫。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几分桀骜的脸,此刻已经变得惨白。
“咱们这是特种渗透演习,又不是去抗美援朝。防守方堆这么多重火力,这哪是演习啊,这分明就是想把咱们蓝军按在地上用履带碾成肉泥啊!”
火药也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眼底的疯狂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是啊大队长。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就算红方要防守,也不可能把十二个团的兵力全铺在一个演习区域里。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怎么拉?防线怎么布置?”
“常理?”
雷震冷哼了一声,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皮鞋上的油渍。
“在这位红方总指挥面前,所有的现代军事常理,都是放屁!”
雷震直起身,目光扫过孤狼小队的六个人。
“这次红方的最高总指挥,不是别人。是咱们南部战区刚刚从休养院里被军区首长特批请出山的退役元老——赵老首长!”
听到“赵老首长”这四个字。
一旁的大柱和冷锋还没什么反应,但秃鹫的脸色却“唰”的一下全变了。
“卧槽!是那个参加过南疆卫国反击战、号称‘铁血推土机’的赵老头?!”
秃鹫的声音都劈岔了。
“我之前在军区内网看到过他的绝密战史!这老爷子打仗根本不讲什么战术穿插和诱敌深入。他最喜欢的就是集中绝对的优势火力,像推土机一样,不管你前面是山还是河,直接硬生生地平推过去!”
“没错。”
雷震点点头,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深的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无奈。
“赵老首长是从真刀真枪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他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咱们这些天天在天上飞来飞去、搞什么斩首渗透的特种部队。”
雷震咬着牙,仿佛回想起了什么憋屈的往事。
“他曾在军区大会上公开指着我的鼻子骂,说特种部队就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真到了战场上,敌人的炮火一覆盖,特种兵和普通大头兵一样,都是一滩烂肉!”
“这次军区把他请出来当红方总指挥,他可是立下了军令状。扬言要在这场跨昼夜演习中,用他那套老掉牙的火力平推战术,把咱们蓝军打出屎来,让军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
说到这里。
雷震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是龙牙的荣誉之战。如果在这场演习中,作为蓝军矛头的龙牙被红方的重装集团军碾压,那特种部队在军区高层眼里的战术地位,必将一落千丈。
食堂里,那些原本还在偷听的老特战队员们,此刻一个个也都沉默了,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面对这种绝对的火力压制和不讲理的老将指挥,任何精妙的特种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老首长?火力平推?战术老辣?”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和憋屈的时候。
一个突兀的、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兴奋的笑声,打破了食堂里的死寂。
江野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慢条斯理地剔着牙。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面露惧色,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炽热的战意。
“大队长。”
江野吐掉牙签,身子猛地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这位老首长确实是个狠人,靠着绝对的火力优势打呆仗,这招在以前确实管用。”
“但他好像忘了。时代变了。”
江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让雷震看了都觉得后背发凉的“老六”微笑。
“既然老首长觉得咱们特种部队是花架子,那咱们就给他老人家,来点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不按套路出牌的‘新花样’。”
“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现代战争的降维打击!”
看着江野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雷震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
他要的就是江野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劲儿!
“好!”
雷震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份绝密作战地图推到了江野的面前。
“我既然敢把龙牙的脸面押在你们孤狼身上,就没打算让你们按常理出牌!”
雷震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森冷而凝重。
“江野,你听好了。”
“这次演习,我们龙牙大队的主力,将从正面战场进行常规的渗透和袭扰,尽全力吸引赵老首长那十二个团的注意力。”
“而你们孤狼小队。”
雷震死死盯着江野的眼睛,抛出了这个计划中最疯狂、也最致命的一环。
“将作为一支完全脱离龙牙大队指挥、没有任何后援、没有任何火力覆盖的绝对孤军!”
“在演习打响的前两个小时。趁着夜色的掩护,单独空投至红军防守最严密的腹地!”
雷震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中心那个被红圈死死圈住的位置。
“你们的代号:斩首!”
“目标:红军总指挥部!给我把赵老首长,活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