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真的被三人这复杂的情感关系给吓到了。
汪灿只在病房里待了十来分钟,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黎簇抬头看他一眼,见他两眼无神,整个人都是一副恍惚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汪家人,心理承受能力也不怎么样啊。
这才哪到哪儿。
看着黎簇不自觉上扬起的嘴角,汪屿心里无奈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别笑了,把你那两排牙给我收回去。”
他揉了揉眉心,说话的语速不由自主放慢了些。
确认黎簇没事,不仅没事,过得还很滋润之后,那种要人命的疲惫感才一股脑地涌上来。
汪屿身形一晃,顺势就在黎簇脚边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接触汪灿吗?”
他深吸口气,不经意间瞥了眼紧闭着的病房门,压低声音。
闻言,黎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知道。”
他还以为,汪屿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祸害了汪家的好苗子。
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汪屿皱了皱眉,对黎簇的回答倒也没那么意外。
他看了眼对面埋着头、想尽办法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汪小媛,很快就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
“汪灿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汪屿抿了抿嘴,紧接着又说道:“他和你一样,并不是生来就姓汪,而是家族从外面带回来的。”
和他一样?本来也不姓汪?
听到这儿,黎簇其实已经来了兴致。
“那些从外面带回来的小孩,虽然课程和本家的孩子差不多,却额外地多了一项考核——忠诚。
与本家的孩子不同,他们对汪家并没有天然的归属感。
所以,为了让他们彻底变成‘自己人’,汪家有一套专门的洗脑程序。”
说着,汪屿突然停下,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不出意外的话,这套专门用来洗脑的程序未来也会用在黎簇身上。
“然后呢?”
似乎是没看出汪屿的不对劲,黎簇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追问。
这次,倒是一旁的汪小媛先开了口:
“每次有关忠诚的考核,汪灿都是里面的最高分,而且,是断层的最高分。”
汪屿点点头,声音隐约的有些冷:
“他们对他的洗脑很成功……成功到,即使是在生死关头,他也从来没有违抗过家族的任何命令。”
汪屿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松了半寸。
他没有再看黎簇,目光落在病房角落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上,仿佛那株植物比眼前的人更值得注视。
那是整间病房里唯一的绿色。
汪屿盯着它,嘴上接着又说:
“家族带回来的人,大多都是婴儿,或是不记事的孩子,刚进来的时候,他们没有名字,只有‘汪’这个姓。
他们的名字,基本上都是自己取的,就比如汪灿、汪小媛。”
闻言,黎簇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拍,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汪小媛。
汪小媛也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黎簇,不让你接触汪灿,其实就是因为……他太过忠诚了。”
她呼吸急促,显然光是将这些说出口,就已经耗尽了她极力伪装的镇定。
汪小媛死死咬着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
“在汪家,任何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是致命的。他不仅没有情绪,他甚至不允许别人有情绪。
在某种程度上,汪灿这个人,就是为了维护家族利益而存在的。”
听到这儿,黎簇咬下最后一口苹果:
“所以,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他觉得我会损害汪家的利益,然后把我弄死吗?”
他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得汪屿又开始头疼了。
“你认真点。”
“我很认真啊。”
黎簇眨巴两下眼睛,难得认真地看向汪屿:“你打不过汪灿吗?”
“怎么可能。”
汪屿脱口而出。
“他在汪家的地位比你高吗?”
黎簇又接着问道。
这次,汪屿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那我有什么好怕的?”
黎簇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到让汪屿有一瞬间的恍惚。
“有你在,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即便是不论感情,黎簇也可以肯定,汪屿是不想让他出事的。
他随手将苹果核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起身凑近汪屿:
“说实话,经过这些天的努力,我只确认了一件事——
只要你不跑,在汪家,我就能横着走。”
汪屿:“……”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汪屿的心跳猛然乱了一拍,耳根发烫,脸上的表情却不由地更冷:
“小子,我不是你爹。”
黎簇:“……”
这话说的,跟认儿子一样。
怎么着,那我叫你声“爹”?
心里这么想着,黎簇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汪屿看见了,倒也不觉得生气,反而勾起嘴角,连带着脸上的疲惫也一扫而空。
另一边,沉默了许久的汪小媛看着两人,试探性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最后也还是放弃了。
算了吧。
她低头苦笑一声,心底的酸涩如潮水般一拥而上。
说到底,还是她不够强。
汪屿,汪灿……
现在的她,压根就不在黎簇的选项里。
想到这儿,汪小媛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指尖用力到发白。
好在,黎簇也没有对汪屿他们产生多少的感情。
她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黎簇嘴角的笑意,许久,才沉默地收回视线。
汪小媛太了解黎簇了。
或许是受了父母的影响,在大多时候,黎簇的感情都是简单而直白的。
他的母亲长得漂亮,身边的追求者不计其数,从小到大,哪怕是经历了一段失败的婚姻,那位女士也始终相信一点——
只要她想,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黎簇继承了这样的性格,所以他会顺杆子上爬,在不惹恼你的前提下,会不厌其烦地试探你的底线。
一旦你表现出任何一点的纵容,接下来的一切就会变得理所应当。
与母亲的性格相反,黎簇的父亲却又是个极度敏感多疑的人。
正因如此,汪小媛才会如此肯定。
在自身条件受限的情况下,黎簇绝不会对任何汪家人产生感情。
哪怕那个人为他付出所有,甚至牺牲生命。
他会愧疚,会痛苦。
但那已经是全部了。
爱……
想也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