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黑瞎子就在医院门口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张启灵、和他身边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无邪。
两人看着算不上多么狼狈,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去,你俩这是刚从海里捞出来就直接送上天了?”
黑瞎子挑了挑眉,忍不住调侃:“一股子海水的咸腥味,安检怎么没把你们当海鲜扣下?”
黑瞎子拎着一兜子吃的,慢慢悠悠朝着两人走来。
“啊?有味道吗?”
无邪愣了愣神,抬手闻闻自己的袖子,面露难色:
“那……我这样上去会不会熏到小毛啊,医院里有能洗洗的地方吗?”
张启灵也跟着看了过来,看样子,也是和无邪一样的想法。
“没事儿。”
黑瞎子摆摆手,嘴角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直到消失:
“他还没醒呢,你就算再臭,他也闻不出来。”
越说,他的声音就越轻。
“怎么回事?”
看他这副表情,张启灵几乎是下意识就感觉到了不对。
“一直到现在都没醒,请来的医生有查出什么吗?”
黑瞎子没立刻回答,只默默叹了口气,把吃的往无邪手里一塞,转头向着医院里面走去。
“进去再说。”
门口,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兜子东西的无邪呆了两秒,看看黑瞎子,又看看身边的张启灵。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有点慌。
注意到他眼底的慌乱,张启灵皱了皱眉,只冷冷丢下句:“闭嘴,什么都别说。”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等等我!”
无邪被他说得一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抱着东西赶紧跟上。
三人一路沉默地上了楼。
电梯里,黑瞎子的脸色一直不算很好。
“具体的情况,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能不能醒过来,也还不知道。”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他现在毕竟还是一条蛇的模样,再多的东西,那些医生也暂时没法查。”
黑瞎子甚是还没说出什么,就已经让在场的两人心头一紧。
“什么叫……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无邪嗓音艰涩,连带着尾音都在发颤:
“之前明明还好好的,为什么会……是我,要不是为了我,小毛也不会变成这样。”
闻言,张启灵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沉郁的暗色。
是啊,若不是为了无邪,黎簇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吧,这个点儿,医生估计在给他做检查。”
说着,黑瞎子率先走了出来。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冷白的灯光照在地上,映出了三人的影子。
这似乎是整个医院里单独的楼层,走廊很长,只在尽头有一扇不大的门,安静的有些诡异。
“到了。”
黑瞎子在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无邪那张因为自责和担忧而毫无血色的脸,墨镜后的眸子骤然一暗,不满“啧”了一声:
“人还没死呢,那你那副样子收一收。”
说着,不等无邪说些什么,他就一把推开了门。
病房里的医生看见他,毫不意外,只平静说了声:“来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看着病床上被摆成了一条的“黎簇”,黑瞎子皱了皱眉,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心疼:
“嗯,顺道带了两个人过来,看看有没有用。”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话音刚落,身后的无邪和张启灵就不约而同推开了他,一人一边围住了病床。
”医生,小……黎簇他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化成人形?为什么醒不过来?”
看着病床上只占据了小小一部分、一动不动的“黎簇”,无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苦得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张启灵眼底的情绪也十分复杂。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手指几乎下意识地就摸上了“黎簇”的尾巴尖。
“唉………”
医生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眼睛一一扫过两人,语气沉重:
“他目前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情况并不乐观。
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能变回人形……我实在没办法保证。”
“更奇怪的是,”医生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体温一直在下降。无论我们怎么加温,他的身体就像是……在主动排斥热量一样。
而且,他维持着这种蛇的形态,我们根本无法进行进一步的检查,连抽血都做不到……”
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又被人打开。
“老谢,我发现了点儿东西。”
进来的是谢家请来的那位专家,在他身后,还跟着一脸疲惫的谢雨辰。
“无邪?”
见到无邪,谢雨辰先是一愣。
“嗯?你认识我?”
听他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无邪奇怪地眯了眯眼,也顾不上伤感了,盯着面前的谢雨辰看了许久。
不是。
这哥们儿谁啊?
无邪可以肯定,他对这个喊出自己名字的男人毫无印象。
对此,谢雨辰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和无邪多年不见,认不出来,倒也算正常。
“我姓谢,谢雨辰,小时候咱俩见过。”
姓谢?
无邪反应了一下,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对应。
“谢雨辰,谢家小花?可……小花不是女孩子吗?”
他说得理所应当,谢雨辰扯出来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
算了。
他深吸口气。
这是“黎簇”的病房,谢雨辰并不是很想在这儿跟这姓无的傻狗计较。
“让你失望了,如果我没记错,我一直都是男人。”
谢雨辰揉了揉眉心,懒得搭理无邪,索性就转向病房上的“黎簇”。
一旁的专家见此,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对了!老谢,你快来看看这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化验单,递到那个谢家的医生面前:
“我提取他的毒素,和你之前交给我的血液样本进行了深度的检测比对,你看这儿。”
他指着单子上的一项数据:“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没见过这种现象。”
专家自顾自激动着,甚至没给别人反应的机会,就接着又说了起来:
“我偶然发现,他体内的费洛蒙和一般蛇类的激素分泌完全不同,似乎……似乎自带了一种存储和记忆的功能。
而他人类形态的血液里,你看这项指标,天啊,这天生就是用来读取费洛蒙的!”
医生盯着那几张化验单子,脸上浓浓的全是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他一条蛇妖,既是一张储存卡,又是读卡器。”
………
此话一出,别说无邪,就连张启灵几人也懵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黑瞎子目光难得呆滞,看着病床上的小黑蛇,半天没反应过来。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
你真的存在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为什么总觉得……你离我特别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