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那海猴子终于是死得不能再死，无邪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连带着空白了许久的大脑也一瞬间清醒。
“我知道这墓主人是谁了！”
他忽然大叫一声，两眼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边的罐子我翻了个遍，很明显是明初的手工艺。
那个时候，能人巧匠并不算多，而能在这海底下修建墓室，又精通风水的人，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
说到这儿，无邪还特意卖了个关子。
没晃到黎簇，倒是把王胖子急得够呛：“谁啊谁啊，这时候装什么逼，接着说啊。”
无邪被他催得一噎，原本才刚刚燃起来的兴致瞬间像被泼了盆冷水。
他嘴角一抽，刚想说，就听见旁边的黎簇幽幽开口：
“汪藏海。”
话音刚落，整个耳室都安静了。
王胖子看看黎簇，又看看一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的无邪。
只一眼，他就知道黎簇这是说对了。
“哎。”
王胖子用胳膊肘怼了怼无邪，憋着笑：
“没想到吧，人家还是个有文化的，你这装没装得成，还免费让咱小黎看了个笑话，不错。”
无邪面上挂不住，又被王胖子这么嘲笑一通，心底自然是不服气的。
好你个胖子，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忍不住瞪眼，却见那王胖子压根不怕。
不仅如此，他还悄摸把身子往黎簇那边凑了凑，一副“你有本事就来”的欠揍模样。
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许久，竟然一个都没发现——黎簇在说完“汪藏海”的名字后，脸色到底变得有多难看。
“怎么了？”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果然是张启灵。
“你知道汪藏海这个名字，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难得的放缓了语速，落在黎簇耳朵里，像极了安抚。
即便如此，黎簇也只是低下头，把眼睛藏在头发丝落下的阴影里，动作微小地摇摇头。
他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一刻，黎簇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调味瓶，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和汪家扯上关系。
孽缘啊。
除了这两个字，黎簇实在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了。
被那群听不懂人话的疯子折腾了一通还不够，换了个地儿，居然还直接跑到了人家祖宗的地盘上。
再抬眼时，黎簇眼底的复杂也依然没藏得干净。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耳室，不知怎么的，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汪家人竟然一个个都冒了出来。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脑海中划过。
黎簇看到了汪小媛，看到了那个给自己治疗的医生，看到了那个把他带回来的黑衣男人……
“黎簇。”
张启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像是一把利刃，精准地切断了黎簇脑海中那些黏稠而痛苦的回忆。
那张出现在汪家课件上的脸，此刻就在自己面前。
他看着黎簇，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没有探究，就好像……他根本就不在乎黎簇到底隐瞒了他些什么：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说着，张启灵握住了他因为用力而细微颤抖着的手。
“我会陪着你，没关系。”
这话，一旁的黑瞎子光是听着都觉得牙酸，却莫名地对黎簇十分适用。
噗通。
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黎簇的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是真的在等张启灵回答。
“陪着我……多久？”
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启灵倒是回答的干脆，好像这并不是一件需要思考的事。
他点点头，说话时，眸子里仿佛含着光亮：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闻言，黎簇还没什么反应，黑瞎子就先皱紧了眉头。
他不是真的瞎，自然也看清了黎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动容。
这一刻，他竟然真的全身心地靠近了张启灵。
为什么？
黑瞎子想不太明白。
只是因为这两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吗？
他看着黎簇相比于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头一次这样强烈地认识到——
或许，他一直都找错了方向。
*
另一边，无邪和王胖子的僵持总算以王胖子的妥协告终。
等两人终于扭头看过来，黎簇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平静之余，还有点儿难以言说的咬牙切齿：
“我说这地方怎么总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搞了半天，原来是汪家的祖坟啊。”
黎簇笑得恶劣，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哪怕是自诩胆大的王胖子，看着他那副神情，也不自觉地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这反应，活像是刨到了仇人家的祖坟，这姓汪的跟这小子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好小子。”
王胖子搓了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忍不住嘀咕，“瞧你这咬牙切齿的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汪藏海抢了媳妇呢。”
这话一出，黎簇还没什么反应，无邪就先炸了。
“说什么呢，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什么媳妇？
他家吴小毛才多大，要什么媳妇？
就算要媳妇，那也该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无邪到了嘴边的话猛然又吞了回去，连带着耳根子都泛起了红，眼神闪躲着没敢看黎簇。
所幸，黎簇压根也没注意到他。
“我跟汪藏海没仇，跟他养出来的那些后人，倒是有不小的仇怨。”
说到这儿，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黎簇居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烫了起来。
像是在深处被什么东西突然引燃，距离爆发，也不过咫尺。
是因为生气吗？
黎簇皱着眉，一只手抚上自己依旧平缓起伏着的胸口。
不，不对。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猛然瞥见了什么。
黑黑的一团，就这么倒在地上。
那是海猴子的尸体，在它被捅了个窟窿的胸口，依然有源源不断的黑血在往外冒。
看那架势，恨不得要将那尸体榨个一干二净。
血？
黎簇歪了歪头，按在胸口的手缓缓上移，摸在了刚刚才溅上了一滴黑血的脸上。
操！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黎簇的脸一下就黑了个彻底。
妈的，这该死的血不会有毒吧？
他深吸口气，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不住在心底破口大骂：
姓汪的，我*你祖宗！
就你他妈玩儿我是吧？
奶奶的，你丫给等着，小爷要真下了地府，哪怕是掀了阎王殿也一定把你揪出来！
等着！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