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三亚。
“老乡，我打听个事儿，最近这儿有没有来什么外地人，四十来岁，借船出海的？”
无邪胡子拉碴，一双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红血丝，说话有气无力，活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血。
“外地人？”
一个渔民打扮的老汉上下打量他一眼，看他也不像个作奸犯科的，倒也就回答了：
“咦，来这儿的外地人可太多了，一天就能有个好几十，出海的也不少，你看那边儿。”
老汉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艘船，看着要比普通渔民的要高档些。
“前两天来了一大堆人，听说是什么国际海洋开发公司的，已经出海好几回了，你要找人，不然先问问他们。”
无邪一听他这话，也大概明白过味儿来了。
渔民的规矩也多，一般情况下，除非你肯砸足够的钱，否则他们也不愿意随便带人出海。
出人命事小，要真拉上个亡命之徒，或者沾上点儿犯法的勾当，可得把他们自己都给搭进去。
这样一来，无三省找那个什么公司合作的可能性反而大点。
能省一笔是一笔。
无邪深吸口气，跟老汉道谢过后，就朝着那艘看上去还算大的船走过去。
“三叔啊，三叔，你可一定要在啊，不然你大侄子这两天就只能啃菜叶子了。”
一边走，他还一边在心底祈祷着。
无三省走得急，连大奎的医药费都忘了结。
还没等无邪反应过来，大几万的医药费，哐地一下就砸他头上了。
一张支票下去，他那本来就不剩下多少的小金库，眼看着就又要见底儿了。
他抬头看着那船，想起刚刚那老汉儿说过的话，心里止不住地犯嘀咕。
国际海洋开发公司，听起来倒挺像回事儿的。
无邪撇撇嘴，远远地看到有个人从船上下来，便眯着眼仔细瞧了瞧。
看身段，应该是个女的。
他快步跑过去，在船尾把人拦下：“你好，想跟你打听个人。”
那女人转过头，上下扫了无邪一眼。
“可以，你想打听谁？”
女人浅浅地勾起嘴角，看着倒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她身穿一件蕾丝衬衫，很好地勾勒出窈窕身形。
无邪仅无意间看了一眼，便飞快收回视线，只敢盯着她的眼睛。
“我想找我三叔，一个大概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叫无三省，大概一周前到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上他。”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女人的反应。
果然，在听到——“无三省”这三个字时，女人的脸色白了一瞬。
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却依旧逃不过无邪的眼睛。
这女人，她肯定见过三叔！
不等无邪再问，女人自己就率先开口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冒昧问一句，你的名字是什么？”
只是个名字而已，倒也没什么。
“无邪。”
无邪如实答道。
闻言，女人倒是松了口气，指着身后的船：
“无先生，咱们还是上去聊吧，我确实见过你的三叔，但这其中的过程复杂，估计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女人笑着，似乎是想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真诚可信。
无邪左右环视一圈，见这四周全是渔民，就算真有什么危险，喊一嗓子，总能有人听见。
想到这儿，他也就没什么可怕的，跟着那女人上了船。
很快，他们就上了甲板。
“阿宁小姐，我三叔呢？”
期间，无邪知道了女人的名字——阿宁。
“无先生，你稍等片刻。”
阿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抛下这么一句，随后就自顾自地回了船舱。
徒留无邪一人在海风中凌乱。
“什么情况？”
无邪嘴角一抽，四处看了看，只觉得自己像是上了贼船，很快就要被洗洗干净给卖出去了。
“臭小子，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隔了老远，他隐约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什么叫我存心跟你过不去，你一天到晚就只会做个青椒肉丝，我不过换换口味，怎么就跟你过不去了？”
紧跟着，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并不熟悉，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震。
无邪站在甲板上，几乎是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
不远处的海滩上，一前一后地出现了两个人。
前面的看上去年轻些，似乎是在赌气，走起路来飞快。
哪怕是远远地看着，无邪也能想象出他脸上那理直气壮的表情。
“换口味？我看你都快把我给换出去了，没良心的臭小子。”
后面那人看上去就要成熟许多，很高，也很壮，戴着个黑乎乎的墨镜，让人看不出长相。
少年明显不想再听，默默加快了速度。
“哎！跑那么快干什么，腿还没好利索就敢跑，你这小子，脾气怎么就那么大。”
无邪趴在船舷上听着，那句——“腿还没好利索”刚一出来，他就立马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越来越近了……
那两人一刻不停，明摆着就是朝着他脚下这艘船走来的。
戴着墨镜的男人本来还在生气，一看前面年纪不大的少年气势汹汹不停在走，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顿时就急了。
“臭小子。”
他嘟囔一句，三两步追上去，二话不说就把人扛了起来。
“操！”
另一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当场就开始骂：
“你干什么，卧槽，快放我下来！”
看着少年下意识的挣扎怒骂，无邪心里咯噔一下，几乎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去把两人分开。
“无先生。”
不等他真的做些什么，阿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出声喊他。
无邪猛地回神，扭头一看，发现阿宁身边居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微胖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略微有点秃顶，身上收拾的倒是干净。
他并没有看无邪，反而越过无邪向下，一直看着海滩上不停在打闹的两人。
嗯？
无邪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阿宁小姐，这位是……”
秃顶男人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给无邪。
“无先生是吧，你好你好。”
他脸上堆着笑，离得近了，无邪甚至能看清他眼角的褶子。
“你好，我是无邪。”
无邪接过名片，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国际性海洋资源开发公司——张灏。
姓张？
无邪抿着嘴，默默在心底哼了一声。
他最讨厌的就是姓张的。
“张灏”这两个字自动在脑海中消失，或许是为了泄愤，无邪特意起了个“张秃子”，算是顶上了空白。
“小张！”
那张秃子趴在船舷上，朝着底下喊：
“别跟他闹了，赶紧回来，哥是不是说过，别跟那不三不四的人玩儿。”
男人的普通话有很重的广东腔调，无邪也就只能听个大概。
原来他也姓张啊。
无邪也跟着低头看了看。
看着少年人那张黑得能滴下墨一样的脸，他忽然又觉得：
也不是每个姓张的都那样让人讨厌。
这不就有个讨人喜欢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