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
黑瞎子脸色难看，像是一下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颓然地瘫坐在无邪旁边。
“这么看来，我好像也没资格骂你。”
他苦笑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认命的无奈：
“按他一开始对我那态度，我犯的事儿估计不小，跟你不相上下。”
这话非但没能给无邪带来一丝一毫的安慰，反而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众人心口上又狠狠剜了一下，让人更觉得心酸。
一个他不够，居然还多了个黑瞎子。
无邪死死咬着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那些画面——
他的吴小毛，在看不见的地方，到底受了多少的苦啊。
无邪能想到这些，其他几人自然也能想到。
不过瞬间，黑瞎子脸上的苦笑也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他盯着地面，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仿佛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怪不得他会选择哑巴，你这人，倒真是好命。”
谢雨辰还是第一次听黑瞎子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微微一怔，惊讶之余，心底又难免生出些别的念头——
这三人，原来都是这样的心思吗？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的，谢雨辰又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黎簇时的场景。
那时候的黎簇，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差，但绝对也说不上好。
总不能……是因为“我”也做过些什么吧？
谢雨辰心口一紧，皱着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若真是这样，想来他犯的事儿，应该也是比不上无邪和黑瞎子的。
他暗暗松了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藏在了阴影之下，没让任何人看见。
就在这时候，无邪咬咬牙，又哑着嗓子开了口：
“不够……这些东西还不够，我还要再看一次。”
他攥紧了衣角，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布料都给扯碎，指节泛出惨淡的青白。
只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必须要亲眼去确认，确认黎簇已经安全。
哪怕现在的一切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也要陪着他，一寸一寸地把那些伤害拼凑回来。
哪怕那些画面会将他凌迟，他也必须受着。
感同身受……
这世上终究是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
他不是黎簇，没有经历过那些暗无天日的绝望，没有经历过那样的疼痛……他永远无法懂得。
“这是我欠他的……”
若不是真的经历过，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爱他。
黑瞎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拍了拍无邪紧绷的肩膀。
“如果看到我了，帮我记着点儿。”
黑瞎子深吸口气，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你也命好，至少还能知道自己对他做了什么，死的明白，我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他妈怎么知道我未来都做了些什么，死都死不明白，就算要赎罪，我也没招啊。”
无邪心念一动，这么对比，刚觉得有了些安慰，就听见了黑瞎子的下一句。
“嘶……怪不得之前亲他的时候，这小子会抗拒成这样，不然……我把自己赔给他算了，受累就受累，好歹床上让着他点儿。”
无邪：！！！
“我靠！”
无邪猛地跳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掐黑瞎子的脖子：“黑瞎子你大爷的，居然敢占我们家小毛的便宜！”
黑瞎子也不躲，知道无邪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索性也就任他去了。
“占便宜怎么了？”
黑瞎子挑了挑眉：“那哑巴张占得明明更多，你不行也找他算账去。”
“你——”
无邪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指着黑瞎子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这个曾试图把黎簇压在身下、现在却说要把自己赔给他的男人，心底陡然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张启灵他抢不过，难道还抢不过一个黑瞎子吗？
就算是做小，他也绝不会让这大黑耗子排自己前面去！
谢雨辰在一旁看得愣神，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怎么就聊到这儿了？
不然……我先出去？
“够了。”
这时候，张启灵冷声开口，愣是把无邪和黑瞎子嘴里没说完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要吵出去吵，别打扰他休息。”
此话一出，无邪和黑瞎子都闭嘴了。
“这样吧。”
见这两人总算是不吵了，谢雨辰叹了口气，紧跟着也开了口：
“无邪，我让医生给你做一遍全身检查，如果没问题，再说下一次。”
谢雨辰浅浅地笑着，语气却是不容抗拒，二话不说就让人来把无邪推了出去，断了他和黑瞎子再吵下去的可能。
无邪一走，病房里果然安静许多。
黑瞎子靠在“黎簇”的床头，双手抱胸，视线在张启灵和谢雨辰之间来回扫过。
“哑巴，你不介意？”
张启灵抬头看他，手上扒拉着蛇尾巴的动作没停：
“介意什么？”
黑瞎子咧嘴一笑：“我和他亲嘴，你不介意？”
“噗……咳咳……”
张启灵还没什么反应，谢雨辰倒是先是被吓了一跳，好险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不然，他还是出去好了。
张启灵扭头也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他如果喜欢你，我不介意。”
“咳咳……咳咳！”
黑瞎子还没反应，谢雨辰却咳得更厉害了。
不是！
见两人同时看过来，谢雨辰下意识后退半步，捂住了嘴，连耳根子都跟着红了起来。
他看着黑瞎子和张启灵，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黎簇”，只觉得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
不是，这是介不介意的问题吗？
谢雨辰不明白。
这……这难道不是出轨吗？
是我太保守了吗？
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