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什么不好,怎么就非得变条蛇呢?
这已经是黎簇不知道多少次在心底发问了。
看着自己挂在半空中时不时晃动两下的蛇尾,黎簇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不,整条蛇都不好了。
张启灵的手微凉,落在他身上却还是有些烫。
正因为如此,黎簇才敏锐地感知到:这人的手就放在自己七寸的位置。
以张启灵的身手,但凡自己有任何的异动,不过两秒,便会身首异处,死得透透的。
黎簇暗暗想着。
越想,就越是心惊,越是憋屈。
他要是能说话,还是个人,又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黎簇郁闷吐了吐信子,忍不住又开始想:
这次我什么时候会醒?
如果我醒了,下次还能回到这儿吗?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如果我在这里帮上了无邪,后面是不是就不会有沙漠的那些事儿了?
脚下的船一直在往前走,他也就一直耷拉着脑袋沉默。
也许是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太过幼稚,见黎簇并不理会,无邪也不再自讨没趣。
撇撇嘴,扭头找自家三叔去了。
身后的几人偶尔会说些什么,黎簇听了一会儿,发现无非就是些家长里短的,也就没了兴致。
山洞内似乎很平静,除了流水声,便再没了其他声响。
就连先前深处传出来的低语声,都好像是幻觉一般,在记忆里并不真切。
“三叔,我看这水路快到头了,也没那个老头子说的那么恐怖啊,等上了岸,是不是就没事了?”
无邪百无聊赖地抠着手,兴致不高。
“不好说啊。”
无三省他叹了口气,脸色并没有什么好转。
他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邪门。
至少,不像是表面这样的风平浪静。
“你也别在那儿啰嗦了,真要是乌鸦嘴,招出个什么东西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抖动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游过,不小心撞上了他们。
我靠,不会这么灵吧,说啥来啥。
黎簇懵懵地伸直了脑袋,想往水下看去,却被张启灵一把按住了头。
“别动。
他动作强硬,却也没有继续做些什么。
像是笃定了手里的黑毛蛇能听懂,把它塞回口袋之后,便不再管了。
又回到熟悉的地方,黎簇忍不住地想要骂娘。
还不等他动作,外面就传来了男人的尖叫声。
声音很熟悉,是那个被喊作“胖奎”的大个子。
长这么高,胆子居然这么小吗?
黎簇在心底吐槽一句,暂时歇了要爬出去的心思。
“没出息,人家两小鬼都没吭声,你他妈跟了我这么多年,吃屎去了?”
外面的无三省也忍不住骂了两句。
隔着衣服,黎簇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脸色,估计比那锅底还要在黑上三分呢。
不过,小鬼?
谁是小鬼?
无邪……和张启灵?
黎簇下意识想要皱眉,哪怕他现在并没有眉毛。
一百多岁的小鬼……
这怕是都能喊祖宗了吧。
即便如此,张启灵也没有任何反应,只在一旁冷眼看着,分心留意起水下的情况。
“我的娘啊,三爷,这东西也忒大了,咱几个人,估计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大奎声音发颤,也不敢再坐在船舷上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水底下的东西给叼了去。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话,黎簇大概理清楚:
是水底下有个什么巨大的东西撞到了船,那大个子打着手电筒去照。
只看到了黑影,连具体是什么东西都没看出来,就已经被吓得不行了。
真怂,白长这么高的个子了。
黎簇不屑地想着,等外面没声儿了,才悄悄从张启灵口袋里探出脑袋,四下看了看。
此刻,气氛有些凝滞。
无邪三人沉默不语,都在等着无三省决定。
无三省却在这个时候望向了张启灵,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现在做主的人究竟是谁。
黎簇早知道张启灵的身份,也从未怀疑过他的能力,对于无三省的态度,他自然是一点都不惊讶的。
不过,无邪看上去就没那么容易接受了。
“三叔……”
无邪心中诧异,连眼睛都睁大了,想问些什么,却被身后的潘子给拉了回去。
黎簇看他一脸的不解。
直到那个高个子男人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些什么,无邪才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视线在张启灵的手上一扫而过。
黎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到底是在看什么。
张启灵的手,骨节修长,莹白如玉。
只是食指、中指格外突出,长出来大概有一个指节的样子。
发丘中郎将——双指探洞。
这样的手,黎簇在汪家也是见过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张启灵身上,他却像是根本就没有注意,聚精会神地盯着脚下的水面,像是在找些什么。
他在看什么?
黎簇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去看,却只看到了一片黑糊糊的水面。
这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他这么想着,却见张启灵忽地眼睛一亮,抬手闪电般地伸进水里,不过片刻,就收了回来。
速度之快,甚至能看到模糊的残影。
此外,黎簇定睛一看,他奇长的两根手指中间,居然还夹着个通体黑色的虫子。
我去!这么牛吗?!
这一刻,黎簇甚至对于人类速度的上限产生了片刻的怀疑。
或者说,是对张启灵的人类身份产生了怀疑。
不是,你跟我说这是人?
看着张启灵那张清冷的帅脸,黎簇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有这速度,博尔特那都不算个事儿,把张启灵放奥运赛场上去,那金牌不跟批发似的。
谁能快得过他啊。
“不用慌,刚才是这东西。”
张启灵把手里的虫子往船上一扔,说道。
他语气平静,连丝毫起伏都没有,听着莫名让人安心。
这家伙,人还挺好的。
黎簇暗自想着,刚准备把脑袋先缩回去,就看到张启灵的手向自己摸了过来。
隔着老远,一股阴湿的腥臭味儿就扑面而来。
黎簇到底不是真正的蛇,怎么可能忍得了这样恶心的味道。
毫不迟疑地,他扭头钻进了张启灵的口袋深处,只留下一小截尾巴在外面,明摆着是拒绝他的靠近。
似乎是没想到这条蛇的反应会这么大,张启灵先是一愣,转而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手。
片刻后,他像是猜到了什么,薄唇轻抿,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后腰处擦了擦。
确认没什么水渍残留之后,才又伸手把黎簇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一人一蛇之间的动静并不算大,甚至没有惊扰近在咫尺的无邪四人。
感受着下腹部干燥微凉的触感,黎簇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张启灵这人居然也有这样细心的一面。
蛇类的心跳本该缓慢。
此刻,却莫名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