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街道上的空气粘稠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十万高纯晶体的悬赏,足以让这群每天靠吃合成垃圾续命的亡命徒彻底失去理智。
最先动手的是刚才那几个当铺的机械打手。他们趁着沈修淮转身的瞬间,举起带电的甩棍就往他后脑勺上砸。
沈修淮根本没回头。
他反手一刀,生锈的刀刃精准卡进打手甩棍的合金缝隙里,手腕发力向上一挑。
“滋啦——”
电流爆闪。打手的机械手臂被巨力直接卸脱臼。
沈修淮借着这一挑的力道,拉着苏渺撞碎了当铺侧面的玻璃窗,直接翻进了那条满是油污的狭窄巷道。
“跑!”
男人的声音低沉短促。
苏渺根本顾不上腿软,拎着那袋晶体,踩着断掉鞋跟的Jimmy choo,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沈修淮身后狂奔。
身后的黑市炸开了锅。
无数脚步声、叫骂声,混杂着各种劣质武器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像潮水一样在巷道后方涌动。
头顶上方的空中轨道,也开始传来令人不安的嗡鸣。
三架涂装着黑灰色迷彩的巡逻无人机从核心城的方向呼啸而至。机腹下方的红外线探照灯像三把利剑,在错综复杂的废土建筑间疯狂扫射。
“往右!”
沈修淮一把将苏渺拽进一个废弃的垃圾处理站。
无人机的探照灯擦着他们的后脚跟扫过,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两道焦黑的灼痕。
苏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疼。她看着身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沈修淮的情况比她糟糕得多。刚才那一连串的剧烈动作,让他左臂上临时扎紧的领带彻底被血泡透,血液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但他前行的步伐连一丝凝滞都没有,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严律这是疯了吧,十万晶体,他也不怕通货膨胀。”
苏渺靠在垃圾桶后面,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吐槽。
“他要的不是命,是你身上的东西。”
沈修淮贴着墙根,目光快速扫视着前方的地形。
超导稀土伴生矿,高维变量,系统。
严律在江城没能拿到手,现在猎物自己掉进了他的地盘,他怎么可能放过。
“前面是死路。”
沈修淮停下脚步。
两人不知不觉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高达十几米的金属高墙,墙面上布满了高压电网。
“咔哒、咔哒......”
胡同入口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机械脚步声。
五只半人高的机械警犬堵住了退路。它们没有皮毛,全身由黑色的防弹装甲拼接而成,金属下巴上还挂着不知名的黏液,红色的电子眼死死锁定着两人。
在警犬后方,一队全副武装的赏金猎人正端着激光步枪步步紧逼。
“嗡——”
头顶上方,两架挂载着重机枪的无人机悬停在半空。
十几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沈修淮和苏渺的身上。胸口、眉心、关节。
插翅难飞。
苏渺手心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装晶体的防水袋。
这种阵仗,别说是血肉之躯,就算是一辆装甲车,也能在几秒钟内被扫成筛子。
沈修淮跨前一步,将苏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他握着那把砍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肌肉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抽搐。
他在计算。
计算自己能在被重机枪撕碎前,带走几个赏金猎人。
苏渺看着落在沈修淮背上的红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她可是带着系统外挂的。虽然系统那个坑货现在装死,但她个人的金手指“商业直觉”可是满级的。
在这个被高度资本化和能源控制的赛博城市里,能源分布图就是最大的商业报表。
苏渺闭上眼睛,满级商业直觉全功率开启。
一瞬间,周围的建筑、管道、线路,在她脑海里化作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资产负债表。
警犬的能源消耗率、无人机的信号传输频段、墙壁里隐藏的高压电缆走向......
所有的数据最终汇聚在胡同右上方三十米处的一个巨大的金属箱上。那是这片街区的变压器中枢,也是这片区域防卫系统的“资金链”命门。
“别管那些狗!”
苏渺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沈修淮的胳膊,指着右上方的那个金属箱。
“打那个变压器!它是这片街区能源网络的单点故障点!”
沈修淮根本没有问为什么。
他在苏渺开口的瞬间,左手摸出刚才在当铺顺出来的那根能量激发针,右手将砍刀猛地掷向地面的机械警犬,吸引火力的同时,腰腹力量爆发,身体硬生生在空中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咻——”
细长的能量激发针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芒,精准无误地顺着变压器金属箱散热孔的缝隙,狠狠扎进了核心线圈。
“轰隆!”
一团刺目的蓝色电弧在半空中炸开。
整条街区的霓虹灯、广告牌在剧烈闪烁了两下后,瞬间熄灭。
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高墙上的高压电网失去能源,发出几声沉闷的爆响。
头顶悬停的无人机失去信号传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直直砸向地面。机械警犬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红光,彻底宕机,僵硬地倒在地上。
“走!”
沈修淮借着黑暗的掩护,一把扛起苏渺,精准地避开砸落的无人机残骸,一脚踹开胡同角落里一个生锈的下水道井盖,两人直接跳了进去。
下水道里充斥着刺鼻的氨水味和腐败的气息。
苏渺从防水袋里摸出一个在黑市顺来的微型照明荧光棒,折亮后咬在嘴里。
她借着微弱的绿光,看着靠在湿滑管壁上喘息的沈修淮。
男人失血过多,体温已经低得吓人。
苏渺从防水袋里拿出一瓶用晶体换来的净水,撕开沈修淮背上的布条,咬着牙用清水冲洗他外翻的伤口。
“你这直觉,还能当雷达用?”
沈修淮疼得闷哼了一声,却还有闲心调侃。
“少废话。严律在这个鬼地方能呼风唤雨,我们不能一直在地下当老鼠。”
苏渺将剩下的半瓶水递给沈修淮。
她看着下水道里浑浊的水流方向,脑子里的商业直觉再次运转。
“水往低处流,但这里的排污管道设计很不合理。你看这些主管网的粗细变化。”
苏渺用手指在管壁上画了几条线。
“外城的生活污水和工业废液,没有排向城外,反而通过加压泵,全部向着地势更高的地方倒流。”
沈修淮靠在管壁上,喝了一口水,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们在提炼废液里的微量元素。”
“对。”
苏渺点头。
“按照沈氏集团建设重工业园区的逻辑,最大的提炼中心,一定是能源最集中、安保级别最高的地方。也就是严律的核心城。”
“顺着加压泵的方向走,就能找到他的老巢。”
两人在恶臭的下水道里摸黑前行了不知道多久。
外面的通缉和搜捕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机器轰鸣的背景音。
下水道的尽头,管壁不再是粗糙的水泥和生锈的铁皮,而是变成了光滑的银灰色合金。
一道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巨大金属门,挡在了两人面前。
门面上没有任何把手和密码键盘,只有一块暗红色的扫描区域。
苏渺凑近看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一扇基因锁大门。必须要有核心城高级执行官以上的生物识别信息,才能打开。
强行破拆,只会触发自毁程序。
两人被彻底堵死在了这扇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