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了。那两只魔兽蹲在隔离栏内侧,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尾巴绕在身前,像两尊被放置在固定底座上的旧雕像,正在用它们自身的静止状态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飞鹰蹲在铁丝网外侧的岩石顶端,那排鹰隼蹲在矮木桩上,藏獒卧在空地边缘——它们的位置跟三天前相比几乎没有变化,连喙尖和耳朵的朝向都保持着相同的角度。
姜暮烟蹲在隔离栏外面,双手撑着膝盖,看着那两只魔兽的尾巴在身前交叠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这俩——怎么不拉了?”
系统沉默了一拍。“不知道啊。这么能憋?”
“不会是被盯着不好意思了吧?”姜暮烟侧过头,朝那排鹰隼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岩石上的飞鹰,最后看了一眼卧在空地边缘的藏獒。
“你想想——你拉屎的时候,要是被人盯着,你能拉得出来吗?更何况是那么多双眼睛。可能真的是心理压力太大了,它们觉得随时会被抢,干脆憋着不排了。”
“难不成这些魔兽也有自尊?”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正在评估新信息的顿挫感,“不会吧?”
“不知道,我又没有这方面的问题,所以我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你一个系统就别来添乱了吧。”姜暮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你要是能拉屎——我就要升官了。”
“什么官?”
“铲屎官。”
系统沉默了片刻。“你现在不就是一个铲屎官吗?跟魔兽和变异兽抢屎的那种。”
“真想拿根针把你的嘴缝上。”
“可惜,你不能。”
“闭麦。”
系统安静了。
姜暮烟蹲回隔离栏前面,目光在那两只魔兽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它们的姿态仍然端正,尾巴绕在身前,前爪并拢,橙黄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隔离栏外侧的方向,没有被她的话音打扰到,也没有因为围观者的注视而出现任何不安的迹象。
它们只是蹲坐着,像两只被放置在旧底座上的装置,正在用它们自身的静止状态标记着它们确实没有要排出晶石的打算。
她站起来沿着隔离栏走了一圈,确认了栏门的锁扣状态——锁扣没有松动,门板闭合紧密,没有出现变形或移位。
她回到隔离栏正前方的时候,看到第一只魔兽的尾巴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大约只有半指宽,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拧紧的旧螺丝正在用它的末端标记着内部压力已经累积到了某个临界点。
“等等——”姜暮烟重新蹲下来,“它刚才动了。”
“哪只?”
“第一只。它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系统没有回应。那只魔兽的尾巴没有再动,它的姿态依然是端正的蹲坐,前爪并拢,尾巴绕在身前。
它的目光依然落在隔离栏外侧的方向,瞳孔的收缩频率没有变化。“你看到它的尾巴尖动的时候,它有没有其他反应?比如身体角度有没有变化,或者目光有没有移位?”
“没有。就尾巴尖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某个装置正在释放预紧力之前的微调。”
“那应该还在积累阶段。如果它的身体已经开始产生晶石结晶体了,那它的代谢系统会先在内部完成运输和组装,然后通过包裹层排出。”
“那就再等等。”姜暮烟站起来,“不过既然它们可能被盯着感到压力——那就把围观的人清一清。”她侧过头,朝那排鹰隼的方向喊了一声,“你们先回木桩那边去,别围着。”
那排鹰隼同时偏了一下头,第一只鹰隼看了她一眼,飞离了矮木桩,落在铁丝网内侧的横梁上。另外三只也相继跟着飞了过去,在那道横梁上排成一道间距均匀的横列,虽然距离远了,但目光依然保持着朝向隔离栏的方向。
姜暮烟又朝飞鹰的方向望了一眼。
飞鹰蹲在岩石顶端,翅膀收拢着,在注意到她的目光时偏了一下头,像正在等待一个指令。
她朝它偏了一下下巴,示意它往后退。飞鹰沿着岩石边缘踱了半步,然后停下来,偏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再退远一点。”
飞鹰又踱了半步,然后停住了。
“再退。”
飞鹰在那道指令中转身沿着岩石边缘走了两步。它停在了岩石背面,翅膀收拢着,只露出尾尖和一小截翼尖的边缘。
姜暮烟朝藏獒的方向望了一眼——它卧在空地边缘,下巴搁在前爪上,在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也偏了一下头。“你——也退远一点。”
藏獒的下巴从前爪上抬了起来。它站起来,沿着空地边缘走了一段距离,在离隔离栏大约十几步的位置停下来,卧下,下巴重新搁在前爪上。它的耳朵依然朝前竖着。
“现在呢?”系统问。
“等。”
她蹲回隔离栏前面,把目光从那两只魔兽身上收回来,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用那个动作向它们传递一个“我不在看”的信号。
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她的目光移开之后的状态变化——她的精神力捕捉到了第一只魔兽的呼吸节奏出现了极轻微的变化,比原来慢了那么一拍;
第二只魔兽的尾巴末端在它呼吸节奏变化的同时也动了一下,幅度极轻,但确实是从完全静止的状态变成了有微小的位移。
然后她听到了那声声响。第一只魔兽的尾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湿润质感的闷响,像一小团被压实的旧泥浆在落地时短暂地陷落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住。
那团东西落在隔离栏内侧的地面上,边缘还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第二只魔兽在紧接着的短暂间隔之后也发出了一声类似的声响,第二团东西落在距离第一团大约一掌远的位置。
姜暮烟侧过头,目光落在两团暗绿色的物体上。
那两团东西在灯光中泛着均匀的湿润光泽,表面隐约可以看见几处细小的凸起——那些凸起的位置和间距在她的目光中依次铺展,像两枚旧地图上已经被标记过的坐标正在被用新墨水重新描过一遍。
她站起来,走到隔离栏入口处。
她蹲下来,把精神力朝那两团暗绿色物体的方向延伸过去,确认了它们表面的湿润度和内部颗粒的分布密度之后,她把它们包裹住,从隔离栏内侧托了出来。
两团东西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她取出一块旧布,把它们分别包好,系紧了口。
“终于——”她把那两包东西放在矮桌上,“拉出来了。”
“而且还是在清场之后拉的,”系统说,“看来之前确实是被盯着影响了。”
“那就保持清场。”姜暮烟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它们要拉的时候,先清场。等它们拉完了再放回来。”
她站起来朝通道口走了两步,侧过头朝飞鹰的方向望了一眼。
飞鹰依然蹲在岩石背面的位置,翅膀收拢着,尾巴伸出来,能看到它在夜色中微微抖动了一下又收回了原位。
她收回目光,朝那排鹰隼的方向看了一眼——它们的朝向依然一致,像一串正在等待被激活的旧标记桩正在用它们固定的间距和方位确认着当前的时间段和状态。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两包用旧布裹好的晶石放在桌面上,然后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这样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侧过头面朝虚空,“你就不能想个办法,让我跟它们沟通合作一下?哪怕只是让它们知道我们没恶意——那总比现在这样每次都得清场、等着、抢完、再清场要好。”
系统在她意识中停了一下,像在整理正在运行的搜索进程。“我也想。不过你发现没有——它们居然那么能忍。肉没少吃,灵泉水没少喝,就是不拉。几天了,才憋出两团。你不会觉得它们是貔貅转世吧?”
“貔貅?”姜暮烟的目光从那两包晶石上抬起来,然后侧过头,朝隔离栏的方向望了一眼。
“你这样说倒也是有可能——”她的语气在那半句话上打了个转,“不对啊,我亲眼看到它们拉了。貔貅只进不出,它们可是实实在在地出了东西——虽然那东西它们自己也想吞回去。”
“那它们是在干嘛?”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重新评估已有数据框架的节奏,“集结能量,准备变身?”
“也不是没有可能。”姜暮烟把矮桌上那两包晶石往旁边推了推,换了个坐姿,“万一它们变成妖怪什么的——我是说,这里可是地球,以前从来没见过的生物现在冒出来了,还会拉出有能量的粑粑。如果它们能变身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妖怪?你当这里是修仙界吗?”
“不然呢?”她重新朝隔离栏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两只魔兽正蹲坐在原来的位置,姿态跟之前相比没有出现明显变化。
“你想啊——这颗星球上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生物,现在它们从地底出来了,还自带异能和晶石。如果它们能进一步演化成更完整的形态……半人半兽之类的,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就像我以前看过的那种兽人小说——各种妖兽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变成半人半妖的形态。”
系统沉默了片刻。“兽人……你等下,我查下资料。”
“查查。”姜暮烟站起来沿着空地边缘走了一圈,“要是真的能变身——那就有意思了。能拉晶石、能喷火、还能变身——这不就是玄幻小说里的主角团配置吗?”
系统沉默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只有极夜的风声从空地边缘掠过。
然后系统的声音重新在她意识中响起来,带着一种正在重新整理数据时特有的节奏感。
“我查了一下相关的资料记录——你说的那种‘兽人’形态,在修仙界的妖兽体系中确实存在相应的演化路径。当妖兽体内积累的能量达到一定阈值之后,它们确实有机会进入一种形态重组状态。在那之后,它们的外形会发生变化,朝着更接近人形或者更接近半人半兽的方向演化。能量积累到足够高的浓度之后,才会触发形态重组。”
“那它们现在这种——算是在积累阶段吗?”
“从它们的进食频率、晶石产出周期和能量信号特征来看,它们目前的能量积累水平已经超过了普通魔兽的代谢基线,但距离触发形态重组所需要的阈值还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