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珝接着说：
“那么多人愿意排队，花那么多钱买一包叫方便面的。”
“说明那个超市里的东西，肯定跟寻常铺子不一样。”
“至于是不是仙家，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耶与其在这里猜，不如去亲眼看看。”
武士彟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这个10多岁的女儿，忽然觉得她说话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个腔调。
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武士彟哼了一声。
武珝也不恼，只是笑：
“阿耶自己拿主意。”
武元爽和武元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武元爽性子随他爹，直来直去。
武元庆比他弟多长了几个心眼。
武元爽先开口：
“阿耶，我觉得媚娘说得对。”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要是骗子，您当场拆穿他，回来再禀告陛下，岂不是大功一件？”
武元庆也跟着点头：
“对！说得在理。”
“而且阿耶，您想想，如果那真是个骗子，能骗到陛下头上，那得多大的胆子？”
“要么他是真有本事，要么他是真不要命。”
“不管哪一种，都值得我们去看看。”
这话说到武士彟心坎上了。
他确实觉得自己见过世面。
利州与荆州这些年，什么神仙他见过一箩筐，每一个都被他当场拆穿过。
这次去朱雀大街，就当是拆穿第十一个。
“行。”武士彟整了整衣袍，挺直腰板，“阿耶这就去看看，你们几个，先回家。”
武珝忽然开口：“阿耶，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
“女儿想看看，阿耶是怎么拆穿骗子的。”武珝一脸认真，“女儿好跟着学学。”
武士彟看着这个女儿，忽然觉得她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像是要学怎么拆穿骗子，倒像是要去学“技术”......
“我也去！”
这一声是武三妹喊的。
她刚从武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得吓人。
“你要去看什么？”武士彟问。
“看方便面！”武三妹说，“五两银子一包的面，我倒要看看它长什么样！”
“你是去看面，还是去看超市？”
“都看！”
武士彟扶额。
还没等他说话，杨氏已经开了口。
“老爷。”
“嗯。”
“我跟你一起去。”
武士彟一愣：“你也去？”
杨氏把手里那串佛珠转了一圈：
“夫妻一体，你要进朱雀大街，我不能在府里坐着。”
武士彟：“我去拆穿骗子，又不是去打架。”
“骗子也分很多种。”杨氏说，“荆州那十个，你拆穿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动手的？”
武士彟噎了一下。
有。
第三个，那个自称能呼风唤雨的，被他当场揭穿之后，拎起香炉就朝他砸过来。
要不是侍卫挡得快，他头上得开个口子。
“那是意外。”
“这次也可能是意外。”杨氏说，“所以我得跟着。”
她把怀里的包袱往马车上一搁，语气不咸不淡：
“难道你想把我们几个扔回家？”
“武家什么时候分过两拨走？”
武士彟：“夫人，我是去办公事——”
杨氏拍了拍手：
“什么公事？拆穿骗子也算公事？”
“我在荆州陪了你三年，回来连长安城的街都没逛过，”
“你倒好，自己带着女儿去朱雀大街看热闹。”
“你当我不知道朱雀大街是什么地方？”
“长安城最热闹的街！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全在那儿。”
“你带媚娘去，不带我，也不带顺娘和三妹，你良心过得去？”
武士彟张了张嘴：“我不是去看热闹，我是去——”
“去拆穿骗子。”杨氏接得飞快：
“拆穿完了呢？方便面是不是得买几包尝尝？”
“买了方便面是不是得再逛逛？”
“逛了是不是得给孩子们买点东西？”
“你这一趟出去，少说也得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我们在家把行李拆完再重新打包了。”
武顺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阿娘说得对。”
武三妹胆子更大，直接跑到武士彟面前，仰着头拽他的袖子：
“阿耶，我也要去！我在荆州三年，连个像样的糖人都没见过！长安城的糖人肯定比荆州的漂亮！”
武士彟：“你不是去看方便面的吗？”
“我是去看仙家铺子的！”武三妹理直气壮，“万一那个仙师是真的呢？万一真有神仙呢？我要去看看神仙长什么样！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武士彟急了：“什么神仙，都是骗子——”
武三妹一句怼了回去：
“那阿耶还去干什么？”
“既然是骗子，就不用去了。”
“让万年县县令去抓就行了。”
“阿耶非要自己去，说明阿耶自己心里也好奇，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武士彟被三女儿堵得说不出话来。
....................
武元爽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
“阿耶，三妹说得在理。”
“您要是真觉得是骗子，派个人去县衙报个案就完事了。”
“您非亲自去，说明您也拿不准。”
“既然拿不准，那就全家一起去。”
“人多力量大，万一那骗子敢耍花样，我们武家7个人一起上，还能让他跑了？”
武元庆也跟着点头：
“说得对。而且阿耶，您想想，您要是带着全家一起去，别人看了会怎么说？”
“武家为了揭穿神棍骗局，全家齐上阵，不畏艰险，不辞辛劳。”
“这话传出去，传到陛下耳朵里，陛下会怎么想？”
“会觉得武家忠心可嘉，为了陛下的安危连家人都豁出去了。”
“这是多大的功劳？”
武士彟看着这两个儿子，觉得他俩不去考科举可惜了。
这嘴皮子，比朝堂上那些御史还能说。
杨氏见丈夫还在犹豫，最后补了一刀：
“老武，你到底去不去？不去的话我们娘几个自己去了，你在家看行李。”
“那怎么行！”
“那就走。”
“夫人，我是去拆穿骗子——”
杨氏：“拆穿骗子也得一家人在一起。万一你被骗子打了，总得有人抬你回来。”
武士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面前这一排人。
妻子、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全等着他点头。
他突然挺直腰板，语气庄重起来，像要上朝面圣一样：
“陛下身边有奸佞，我武家岂能坐视不理？”
“为了陛下的安危，我武家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份荣耀，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分享！”
“忠诚！”
武元爽、武元庆跟着把拳头往胸口一捶：
“忠诚！”
吴三妹无语了：
“陛下又没在这里，你们有必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