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桌面上那枚泛着幽光的双蛇纹铜钥匙,老蛇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在道上混了几十年,这枚钥匙代表的分量,他心里门儿清。
咽了一口唾沫,矮小的男人双手撑着桌面站起,原本精明圆滑的脸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肃穆。
“这里说话不方便。”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走向吧台侧面的一道暗门。
拉开暗门,里面是一条狭窄向下的水泥楼梯,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顺着楼梯往下走,周围的喧闹声被厚实的墙壁隔绝在外,空气变得有些阴冷。
背着战术背包跟在最后面,高远紧张地四处张望,生怕黑暗里窜出个什么怪物。
到底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墙壁全用厚实的钢板加固,正中间摆着一张大木桌,角落里堆着几个上了锁的铁皮箱子。
走到队伍最前面,周卫国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朝陆战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把门死死栓上,老蛇转过身,膝盖一弯,对着沈清秋深深鞠了一躬,腰杆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地面。
“属下不知家主亲临,多有怠慢,罪该万死。”
声音发着颤,这个在班诺镇横着走的地头蛇,此刻乖顺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清秋走过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手搭在桌沿上。
“家主之说,不必再提。”
“我问你,方正华,你了解多少?”
直截了当切入正题,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直起身子,老蛇拉过一条长凳,规规矩矩地坐下半边屁股,双手放在膝盖上。
“回您的话。”
“此人大概五年前来到金三角,带了不少精密设备和人手,直接与本地最大的军阀坤沙将军搭上了线。”
“他手里有一种药,能让士兵短时间内不知疲倦、不畏死亡,打起仗来完全不要命。”
靠在墙边的陆战野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不屑。
“兴奋剂和致幻剂的混合体。”
“军方早就淘汰的破烂玩意儿,这边还当个宝,用多了神经系统全得报废。”
摇了摇头,老蛇连连摆手,语气十分肯定。
“不。”
“他的药剂更高级,副作用也更小。”
“坤沙将军的部队,靠着这种药,这几年连打胜仗,吞并了好几个对头,地盘扩大了一倍有余。”
“那些吃了药的士兵,中了两枪还能爬起来继续冲锋,伤口流血的速度都比普通人慢。”
“这也是坤沙将军把他奉为座上宾的原因。”
听到这话,高远眉头紧锁,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透支生命力的虎狼之药。”
“强行切断痛觉神经,刺激肾上腺素分泌,药效一过,人体各个器官会迅速衰竭。”
“这根本违背了治病救人的初衷,完全是在造杀人机器。”
转头看了高远一眼,老蛇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位小兄弟说得对。”
“坤沙手下那些吃了药的兵,活不过三年。”
“但这里是金三角,人命最不值钱,三年能抢来大把的地盘,军阀们抢着要。”
“作为回报,坤沙将军将‘死亡谷’划给了方正华。”
“他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戒备森严的生物基地,平时连坤沙的人都不让随便进。”
站在一旁的周卫国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死亡谷?”
“那地方我听说过,一片原始丛林,里面瘴气、毒虫、沼泽遍布。”
“活人进去,九死一生,纯天然的乱葬岗,连当地的猎户都要绕着走。”
“方正华把基地建在那种地方,倒是省了买防盗门的钱。”
拉开抽屉,老蛇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张边角泛黄的手绘地图,平铺在木桌上。
用手指点着地图中心画着红圈的位置,他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是的。”
“基地就建在山谷的最深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去。”
“沿途全是坤沙将军的重装部队,外加方正华自己雇佣的东洋武士交叉巡逻。”
“暗哨设在树冠上,地雷埋在草丛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前几个月,有个小军阀想去偷袭,派了一个连的人,结果连谷口都没摸到,全折在雷区里了。”
“而且,方正华在谷里搞实验,每天都有运送活人的卡车开进去。”
“出来的,全是一桶一桶的黑灰。”
“附近村寨的人都说,晚上能听到谷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渗人得很。”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沈清秋目光在几条红线上扫过,脑子里快速计算着潜入的概率。
“明面上的路走不通。”
“那暗地里呢?”
抬头看向对面的老蛇,她语气十分笃定。
听到这话,老蛇眼睛一亮,满脸敬佩地竖起大拇指。
“您不愧是苏家的人。”
“确实还有一条路。”
“当年,老家主为了采一种奇药,曾在这片丛林里,耗费大量人力,开辟出一条秘密的地下水道。”
“这条水道连通了地下河,可以绕过所有岗哨,直通山谷的腹地。”
“只是……”
话头顿住,老蛇面露难色,搓了搓手,眉毛皱在一起。
“已经荒废了二十年,里面塌没塌,水有多深,有没有毒蛇水蛭做窝,现在根本没人知道。”
“这是一条拿命去赌的路。”
咽了一口唾沫,高远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地下水里潜水?这要是遇到暗流,连收尸都省了。”
指尖点在地图上一条若隐若现的蓝线上,沈清秋没有理会高远的碎碎念,直接划到山谷腹地的一个标记点。
“这里,离基地的直线距离有多远?”
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眼,老蛇给出了确切数字。
“不到五百米。”
“出口在一个瀑布后面的山洞里,非常隐蔽,外围的守卫绝对发现不了。”
“当年老家主就是在那里采到的药,后来为了防止外人进去,特意把入口用巨石封住了大半。”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沈清秋转头看向陆战野,下达了指令。
“通知贺坚。”
“让他准备水下推进器和密封装备。”
“我们,走水路。”
抄近道这种事,能省去不少跟喽啰纠缠的力气,直接去敌人家里进货才是正经事。
看着沈清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危险的地下水道,老蛇眼中流露出担忧,欲言又止。
憋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
“小姐……”
“那条水道里,据说……”
“有东西守着。”
“二十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听到这话,陆战野脸色一沉,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大拇指拨开了保险。
野生水怪或者什么变异生物,在金三角这种毒瘴地带,长成什么鬼样子都不稀奇。
“什么东西?”
上前一步,周卫国手握着军刀刀柄,语气十分严厉。
“说清楚点。”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老蛇苦笑着摇了摇头。
“具体是什么,属下也不知道。”
“当年跟着老家主进去的人,全都发誓保密。”
“只听说,那玩意儿体型庞大,常年在地下河里活动,是老家主特意留下来看守水道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活没活着都是个未知数。”
坐在椅子上,沈清秋却只是淡淡一笑,将手绘地图折叠起来揣进口袋。
“有东西守着才好。”
“正好,我也想看看,我外祖父当年,都留下了些什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