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禁区地下三层。
白炽灯亮得晃眼，照着斑驳发黄的墙面。
陆元征坐在破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红机话筒，面前摊开着几页按了红手印的供词。
陆战野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目光盯着桌上的文件。
“王秘书全招了。”
陆元征对着话筒开口，声音透着压不住的火气。
电话那头，沈清秋坐在陆家大院书房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夜风吹动窗帘，带进几分凉意。
“从三年前开始，郑国峰就利用职务之便，为方正华的海外药品走私网络提供庇护。”
陆元征翻过一页供词，指节在纸面上敲打。
“他们进口的东西，可不止那些害人的粉末，还有大量未经许可的生物试剂。给你下毒用的那种，就是这条线进来的。”
水杯放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老东西藏得够深。”
陆战野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下，嗓音发沉。
“要没抓着王秘书这个现行，光查账面，根本揪不出他。”
“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沈清秋语气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爸，可以收网了。”
“我已经把材料递交给了纪委。”
陆元征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眉头紧锁。
“郑国峰这个位置特殊，牵扯太大。要是没有他自己的亲笔供词，程序上会很麻烦，上面还得扯皮。王秘书虽然招了，但他大可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下面人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
放下茶缸，陆元征叹了口气。
“必须让他自己认罪。”
“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清秋给出回应。
“交给我。”
挂断电话，沈清秋拉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台提前做过线路处理的备用座机。
这台座机拨出去的号码，无法被追踪来源。
手指在拨号盘上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另一边，药品管理局副局长办公室。
郑国峰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桌角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女儿郑晓月拉大提琴的照片。
他伸手摸了摸相框边缘，眼神有些复杂。
王秘书去接货，按理说早就该回来复命了，这都过去三个小时了，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海关那边有批文，谁敢拦？
他收回手，拿起钢笔，准备在一份进口医疗器械的批文上签字。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这副清正廉洁的做派，帮他挡住了不少明枪暗箭。
桌上的黑色电话响了起来。
铃声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放下钢笔，他皱着眉，伸手拿起听筒。
“喂，哪位？”
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和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郑局长，别来无恙。”
听筒里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起伏。
郑国峰手一顿。
“你是谁？”
他压着嗓子问，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平时来往的人，没有对上号的。
“找我有什么事？工作上的问题请明天打到办公室外线。”
“我是谁不重要。”
沈清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随风摇晃的树影。
“重要的是，你的王秘书，现在在我手上。”
办公桌后的郑国峰霍然站起，大腿撞在抽屉上，发出一声闷响。
带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顺着桌面流下来，滴在皮鞋上。
他顾不上擦，死死抓着听筒。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郑国峰还在试图打官腔掩饰。
“王秘书今天请假处理私事去了，你如果是要敲诈勒索，我劝你考虑清楚后果！”
“那五公斤的德国样品，也在我手上。”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高纯度的好货，包装得很严实。王秘书交接的时候，手抖得连密码锁都打不开。对了，接头那个叫阿飞的混混，交代得也很痛快。”
这句话砸下来，郑国峰只觉得头重脚轻，双腿发软。
他撑着桌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官威荡然无存。
“你要钱吗？我给你钱！要多少我都给！只要你把东西还给我，把人放了，条件随便你开！”
“我不要钱。”
沈清秋语气依旧冷淡。
“哦，对了，还有你的宝贝女儿，郑晓月。”
听到女儿的名字，郑国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吸食你庇护进来的毒品，已经一年多了吧？”
沈清秋抛出最后的底牌。
“每天晚上睡不着觉，出现幻觉，靠着那些药粉续命。你这个当父亲的，看着她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作何感想？”
“别碰我女儿！”
郑国峰对着话筒嘶吼出声，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这事跟她没关系！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连人带物，一起送到纪委门口，会怎么样？”
沈清秋没理会他的崩溃。
“王秘书的口供，五公斤的物证，加上一个深度成瘾的女儿。郑局长，你猜猜，纪委的人看到这份大礼，会给你定个什么罪？”
郑国峰跌坐回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尽数散去。
“我给你一个选择。”
沈清秋给出最后的通牒。
“一个小时内，自己去纪委自首，把你和方正华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包括那条海外走私线，包括那些生物试剂的去向，一件都不许漏。”
“这样，你女儿吸毒的事情，可以作为被引诱的受害者处理，送去强制戒毒。”
“她算不上贩毒的共犯，她的人生，还有救。”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呼哧呼哧响个不停。
“如果你选择顽抗到底。”
沈清秋加重了语气，字字千钧。
“那一个小时后，全国都会知道，我们堂堂的药管局郑副局长，是个一边禁毒，一边贩毒，还把亲生女儿养成毒虫的伪君子。”
“你自己选吧。”
咔哒。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只留给郑国峰一片死寂的忙音。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整个人透着股死气。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副局长，此刻烂泥般瘫软在座位上。
他看着桌上那份还没签完字的批文，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另一个秘书探进头来，脸色煞白。
“局长，纪委的同志来了，说要请您过去一趟。”
郑国峰闭上眼。
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砸在灰色的中山装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