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外的动静很快被压了下去。
便衣冲进报告厅,先把汉斯·施密特按倒在讲台边,又把摔在地上的黑星手枪踢远。几个学生还瘫在座位旁喘气,老教授们被扶到后排通风处,高远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脸上沾着灰,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医书。
“都别乱跑,听学校安排撤离!”
“受伤的举手,医务室的人马上到!”
“前后门分批走,别挤!”
陆战野站在前门,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脸色压得很沉。见沈清秋安然站在侧门边,他紧绷的肩背才松开半寸。
周卫国一手拎着方晓薇后领,把人拖进后台。
“旅长,人抓着了。”
“这娘们身上零碎多,毒瓶、刀片、金属管,全搜出来了。”
“刚才她还想咬舌,被我卸了下巴。”
方晓薇被押进后台杂物间时,灰色列宁装皱成一团,盘好的头发散了半边,眼镜早掉在报告厅里。她脸上的防毒面罩被扯下,嘴角破了,眼神却还钉在沈清秋身上,带着恨意。
汉斯·施密特被两名便衣架着进来,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西装扣子崩了两颗,整个人抖得厉害。
这间杂物间窄得很,靠墙堆着几捆旧幕布,空地上摆了两把椅子。门一关,外头学生撤离的脚步声被隔开,只剩屋里几个人的呼吸。
陆战野看了一眼周卫国。
“先审那个德国佬,这种技术人员,骨头最软。”
周卫国抬脚踹在汉斯椅子腿上。
“说!谁派你来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汉斯连人带椅子晃了两下,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张嘴冒出一串德语。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贺坚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他说他交代,让你们别动手。”
周卫国瞪他。
“那你还愣着?翻!”
贺坚抱着记录本挤进来,嘴上还不闲着。
“周哥,你刚才那一脚,德国话都快给他踹成东北腔了。”
“少贫,记重点。”
汉斯吞了吞口水,眼睛不敢往陆战野身上放,只盯着地面。
“是方先生……方正华先生雇佣我的。”
贺坚立刻翻译。
“他说,雇主是方正华。”
沈清秋站在方晓薇面前,手里捏着那根银白金属管,管身已经被装进证物袋。
“继续。”
汉斯喘了几口,声音断断续续。
“他给了我一百万美元,让我来配合方晓薇小姐的行动。”
“我的声波设备,用来激活目标体内的高能生物反应。”
“我只负责技术,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开枪伤人。”
周卫国冷笑。
“你手里那把黑星是烧火棍?”
汉斯立刻摇头,椅子被他带得吱呀乱响。
“防身!只是防身!”
“方晓薇告诉我,目标身边有中国军人,必须准备武器。”
“我不清楚你们的政治问题,我只收钱做实验。”
“方正华先生说,只要设备记录到反应坐标,剩下的事不用我管。”
陆战野眼神沉下去。
“坐标传给谁?”
汉斯嘴唇抖了抖。
“设备里有自动记录模块,传输端在方晓薇那里。”
“我没拿到终端密钥。”
方晓薇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左肩被固定,双手反绑在身后。即便下巴被接了回去,她也咬着牙不开口。
沈清秋把金属管放到旁边的木箱上。
“方老师,现在轮到你了。”
“你的七日眠,是方正华给你的?”
方晓薇抬起头,散乱的头发贴在脸侧,眼底的怨恨压都压不住。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根本没有常人的身体。”
“七日眠对你没用,声波也压不住你,连高能探测都激不出完整反应。”
“沈清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卫国听得火大,抬手要抽人。
陆战野抬了下手。
“让她说。”
沈清秋拉过一张矮凳坐下,膝盖上的帆布包还沾着报告厅的灰。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和你背后的人,都失败了。”
“方正华在哪?”
方晓薇盯着她,忽然笑了起来。嘴角破口被扯开,血珠顺着下巴落到衣领上,她却越笑越响。
“你找不到他的。”
“他早就料到我会失败。”
“你们以为抓了我,抓了这个德国废物,就能摸到他?”
汉斯听懂了“废物”两个字,脸色一僵,立刻往旁边缩。
“方小姐,我只是合作方。”
方晓薇偏头啐了一口。
“闭嘴。”
周卫国乐了。
“哟,内讧了。”
“旅长,这活儿省事,咱们还没上手,他们自己先开会批评了。”
陆战野没接话,目光停在方晓薇脸上。
“方正华让你带话?”
方晓薇笑声停住,眼睛重新落回沈清秋身上。
“对。”
“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杂物间里安静下来。
沈清秋把手放进白大褂口袋,掌心压住那枚随身带着的玉盒。
“什么话?”
方晓薇一字一字往外吐。
“他说,祝贺你,堂妹。”
“你终于集齐了三块碎片,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容器。”
“下一次,他会亲自来取走属于我们方家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落下,沈清秋的手停住了。
堂妹。
方家。
容器。
这三个词被人硬塞进耳朵里,带着方正华特意留下的刺。她没有立刻开口,视线落在方晓薇脸上,试图从那张失控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方晓薇对此知道得不多。她在复述,话里的刀却磨得足。
“怎么样?”
“怕了?”
“苏家把你捧成继承人,可你身上流的血,未必全姓苏。”
“方先生说,沈映月藏得再深,也藏不住血脉账。”
陆战野脸色一变,上前半步,挡在沈清秋身前。
“够了。”
方晓薇偏要看沈清秋,声音越发尖。
“沈清秋,你以为你赢了?”
“你只是把碎片替他养全了。”
“他会来找你。”
“他会把你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去!”
“周卫国,把她的嘴堵上!”
陆战野的声音压住了她的笑。
“带走!”
周卫国动作利索,从旁边扯了块干净纱布塞进方晓薇嘴里,又把绳扣紧了紧。
“早该堵了。”
“这张嘴比毒瓶子还烦人。”
汉斯吓得往后缩,忙用德语喊。
“我也要去吗?”
贺坚低头记完最后一句,抬眼看他。
“你去西山禁区。”
汉斯听不懂西山两个字,却看懂了陆战野的眼神,当场闭嘴。
门被推开,两名内卫进来押人。
方晓薇被拖出去时还在挣扎,鞋跟蹭过地面,留下两道乱痕。汉斯走得更快,腿软得打弯,几乎被人架着离开。
屋门重新合上。
杂物间里只剩沈清秋和陆战野。
地上还残留着七日眠玻璃瓶的碎片,淡黄色药迹已经被中和,只剩几处干痕。那根银白金属管装在证物袋里,安安静静躺在木箱上。
陆战野转身看她,声音低了下来。
“清秋。”
沈清秋没有应声。
她盯着那些玻璃碎片,脑子里一条线刚接上,又被另一条线扯乱。
方正华是苏家的叛徒。
可他为什么叫她堂妹?
如果这句话只是心理战,他怎么会知道三块碎片已经归一?
如果这句话有真东西,方家又凭什么把灵泉说成自家的东西?
陆战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度收着,只把人往身边带了半步。
“别听她牵着走。”
“方晓薇只是传话的人,她不一定知道真相。”
沈清秋抬头,眼底的乱意被压了回去。
“我知道。”
“正因为她不知道,方正华这句话才更麻烦。”
“他把钩子扔出来,就是想让我自己去查。”
陆战野沉默片刻。
“查可以。”
“你不能一个人查。”
沈清秋看着他,慢慢点头。
“嗯。”
“先把方晓薇和汉斯送进西山。”
“再查方家。”
“也该查查,苏家当年到底还藏了什么血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