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颗种子,不在炉子里。在人里面。”
稚嫩的童音在充满中药渣苦味的筒子楼房间里回荡。
沈清秋收拾银针的手指停顿在半空。
脑子里立刻跳出一个编号。
S003。
那个一直被封存在冷泉地下四层、后来被秘密转移的冷冻舱。
旁边站着的陆战野眉头紧锁,大手摸了摸下巴,发出一声冷笑。
“这帮搞研究的真够疯的,连死人都不放过。”
背好帆布包,沈清秋转头看向赵雅兰。
“照顾好她,我回大院一趟。”
快步下楼,两人坐进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随着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子朝着军区大院驶去。
车厢里全是汽油味。
双手握着方向盘,陆战野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
“你要去找老爷子?”
“嗯。”
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沈清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
“S003在西山禁区。”
“没有他的手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事交给我,老头子要是不批,我直接把他的门给拆了。”
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加速。
穿过大门,吉普车稳稳停在陆家那栋两层小楼前。
院子里,大白正趴在樟树底下啃着一块带血的筒子骨。
听到车响,这只体型庞大的东北虎抬起头,甩了甩尾巴,算是打过招呼。
推门进屋,客厅里亮着灯。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饭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老爷子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军报。
旁边的红灯牌收音机里正播着晚间新闻。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回来了?”
大步走过去,陆战野顺手把收音机按停。
“爸,去书房谈点事。”
摘下老花镜,陆元征将其折叠好放在茶几上,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走吧。”
三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书房里的光线并不明亮,只有书桌上那盏绿玻璃罩子的台灯散发着光晕。
空气里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拉开一把木椅子坐下,沈清秋直接切入正题。
“爸,S003号培养舱在您管辖的西山禁区。”
“我需要进去。”
手里端着搪瓷茶缸的陆元征动作停滞。
抬起眼皮,他的目光透过台灯的光晕落在儿媳妇身上。
“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苏知夏的遗体。”
声音极稳,沈清秋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碎片在她体内。”
书房里安静下来。
靠在书柜旁边,陆战野双手抱在胸前,忍不住撇了撇嘴。
“老头子,别卖关子了,通行证赶紧批。”
“我们大老远跑回来,可不是看你喝茶的。”
对于大儿子的催促,陆元征没搭理。
走到窗前,他推开半扇窗户,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樟脑味。
“拔蛇行动后,我下令把冷泉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转移到了西山。”
“S003号舱是唯一一个我亲自下令不许打开的。”
换了个站姿,陆战野有些不解。
“为什么不许打开?”
“那里面藏着蛇首的最高机密,放着不查,留着过年?”
转过身,陆元征神色严峻。
“因为龙卫国在被捕前请求过我一件事。”
走到书桌前,他放下茶缸,双手撑在桌面上。
“不管他罪有多大,他求我保全苏知夏的遗体。”
“不让任何人再碰她。”
听到这话,沈清秋眼眶发红。
那个在京郊看守所里满头白发的老人,用假死药剂救下苏知夏,却眼睁睁看着她沦为实验品。
在他心里,这成了一辈子解不开的死结。
深吸了一口气,沈清秋站起身。
“我不会碰她。”
“我只取碎片。”
盯着她看了很久,陆元征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分量。
随后,他走到靠墙的那个大书柜前。
拉开最下面的一层抽屉,手伸进去,在抽屉顶部的木板上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
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从里面拿出一枚铜制徽章,他递了过去。
“这是西山禁区的最高通行令。”
“拿着它,任何门都能开。”
伸出白皙的手指,沈清秋接过徽章。
压在掌心里的这东西沉甸甸的,分量十足,透着一股权力气息。
“丫头。”
看着她,陆元征语气难得温和下来。
“如果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在斟酌用词。
“让你很难受的东西。”
“记住,你身后有整个陆家。”
这句话让沈清秋握着徽章的手指收紧。
“我知道。”
将徽章收进风衣口袋,她转身往外走。
跟了上去,陆战野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早我开车送你。”
二楼的卧室里,窗帘拉得严实。
把那枚铜制徽章放在床头柜上,沈清秋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检查里面的物品。
银针、几瓶灵泉水制成的药丸、还有那张画着药炉的素描图。
推门进来,陆战野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洗把脸,早点睡。”
拧干热毛巾递过去,他在床沿坐下。
“西山那边我熟,明天我带你直接去地下二层,S003号舱就在那里。”
接过毛巾捂在脸上,温热的水汽让沈清秋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龙卫国既然求爸保全遗体,说明他知道苏知夏体内有东西。”
“他把小溪的线索留给我们,就是算准了我必须去开这个舱。”
冷哼一声,陆战野拿过一条干毛巾。
“这老狐狸,临死前还给我们下了个套。”
“不过他这也是没办法,只有你能取走碎片。”
拿开湿毛巾,沈清秋将其搭在盆沿上。
“明天不管看到什么,我都得把最后一块碎片拿到手。”
“这死结必须解开。”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军区大院里还弥漫着一层薄雾,空气清冷。
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穿着那件修身的深色风衣,沈清秋腰带扎得很紧,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腰身。
栗色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结,脚下是一双黑色短靴,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
刚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站在台阶上,安安身上穿着件厚实的棉袄,手里还捏着半块大白兔奶糖。
“娘,你是不是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松开车门把手,沈清秋蹲下身,平视着儿子。
“为什么这么问?”
歪着脑袋,安安把手里的奶糖塞进嘴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向院墙边。
“因为大白一直看着西边的山。”
“它的眼睛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