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运输机的轮胎在南苑机场的跑道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一路滑行减速。
机舱门打开,京都深秋的冷风灌了进来。
沈清秋穿着一件修身的深色风衣,腰带扎紧,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腰身,栗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她背着帆布包走下舷梯。
陆战野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宽厚的肩膀扛起那个沉重的设备箱,紧跟在后面。
“这破箱子死沉,贺坚那小子在上海跑路的时候倒是抱得挺紧,一落地就全扔给我了。”
陆战野掂了掂手里的箱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他一个拿手术刀的,能抱着这东西跑过上海滩的弄堂,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沈清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脚步不停。
“车在外面等着。”
“先回家放东西,然后直接去赵雅兰那里。”
两人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坐上接应的吉普车驶向军区大院。
吉普车停在陆家院门口。
还没等推开车门,一个萝卜头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娘!”
清脆响亮的童音在院子里荡开。
安安倒腾着两条小短腿,直接扑进了沈清秋怀里。
“大白兔奶糖呢?”
小男孩仰着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小手已经伸到了沈清秋的帆布包跟前。
拉开拉链,沈清秋从里面掏出一大袋沉甸甸的奶糖,放在儿子手里。
“说话算话。”
双手抱着那袋奶糖,安安喜笑颜开。
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随后换上一副严肃的小表情。
“娘,你走的时候,大白一直趴在院门口不吃东西。”
“我给它讲了三个故事,它才吃了两口肉。”
“它这脾气,也就你能惯着。”
陆战野走过来,单手把设备箱放在地上,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脸颊。
“爹,你没给娘惹麻烦吧?”
安安躲开父亲的大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质问。
“嘿,你这臭小子,我是去保护你娘的!”
陆战野被气笑了,作势要打。
伸出手,沈清秋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发顶,嘴角上扬。
“好孩子。”
“娘还要出门一趟,很快回来。”
嘴里嚼着奶糖的动作停下,安安撅起小嘴,把那股不舍压了下去,松开了抓着衣角的小手。
“去救人?”
点头。
“那你快去,我看着弟弟妹妹。”
小家伙挺起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转身往屋里跑,还不忘把那袋奶糖抱得紧紧的。
陆战野坐在驾驶位上,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这小子,比我还能稳得住。”
“你要是连自己儿子都比不过,这旅长干脆别干了。”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沈清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顺口吐槽了一句。
“走吧,赵雅兰那边等不及了。”
吉普车再次启动,朝着赵雅兰住的筒子楼疾驰而去。
筒子楼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中药渣的苦味。
这味道夹杂着各家各户做饭的油烟味,十分呛人。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屋里的光线很暗。
赵雅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红着眼眶站在床边。
她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清秋,战野,你们总算回来了。”
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赵雅兰让开位置,把床铺露了出来。
“电话里没说清楚,怎么恶化得这么快?”
陆战野走上前,看了一眼床上的情况,眉头拧成了川字。
床上,龙小溪的情况极其糟糕。
小女孩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粗重,额头烫得吓人。
原本红色的疹子变成了暗紫色,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脖颈和手臂,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状态。
大步走到床前,沈清秋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
三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龙小溪纤细的手腕上。
脉象杂乱无章,那股特殊的能量碎末正在小女孩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收回手指,沈清秋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
“清秋,小溪她……”
“脉象很乱。”
沈清秋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雅兰。
“这次不只是抑制。”
“我要把她体内的碎片能量碎末彻底清除。”
“彻底清除?”
赵雅兰双手攥紧了床单,骨节泛白。
“之前的药不管用了吗?”
“之前的药只能治标,现在她体内的东西被激活了,必须根治。”
“能行吗?”
“能。”
简单的一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却带着极大的定力。
沈清秋从布包里取出一个白玉小药瓶,拔开塞子。
一股极淡的清甜气息飘散出来。
这是空间二次升级后品质更高的灵泉水,对外只能宣称是特殊药剂。
将药瓶递给陆战野。
“捏开她的嘴。”
陆战野上前,粗大的手指扣住龙小溪的下颌。
稍一用力,小女孩紧闭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
沈清秋将白玉瓶里的液体全部倒了进去。
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龙小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体温在短时间内再次攀升。
“按住她。”
陆战野双手发力,将挣扎的小女孩死死固定在床板上。
“这药劲太大,她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这是唯一的办法。”
沈清秋捻起七根银针,在火柴上燎过,动作快得出奇。
第一针刺入神庭。
第二针落入百会。
紧接着,膻中、气海、关元、血海、足三里。
七根银针首尾呼应,将那股乱窜的能量碎末死死封堵在一条经络之中。
针尾在昏暗的光线下颤动。
高品质灵泉水的药效开始发作。
强大的生机从胃部散开,顺着血液涌向全身,与那股能量碎末正面相撞。
两股力量在体内交锋,龙小溪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拿盆来!”
赵雅兰端过一个搪瓷盆,放在床沿下方。
沈清秋右手成掌,拍在龙小溪的后背心。
“哇!”
小女孩上身前倾,张嘴吐出一大口暗紫色的瘀血,正好落在搪瓷盆里。
瘀血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盆底被腐蚀得冒出几个微小的气泡。
吐出这口血后,龙小溪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
手臂和脖颈上的暗紫色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了正常的肤色。
沈清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高烧退了。
拔下七根银针,用酒精棉球擦拭干净,重新收回布包。
“毒素逼出来了,没事了。”
听到这句话,赵雅兰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行了,别哭了,去打点温水给她擦擦脸。”
陆战野把赵雅兰从地上拉了起来。
没有上前安慰,沈清秋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
床上的龙小溪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小女孩的眼神很清明,完全没有大病初愈的迷茫,直直地盯着正在擦手的沈清秋。
“阿姨……”
沙哑稚嫩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赵雅兰停下动作,扑到床边。
“小溪,妈妈在!”
“你要吓死妈妈了!”
龙小溪却没有看自己的母亲,目光始终锁定在沈清秋身上。
“我梦见了一个老爷爷。”
擦手的动作停住,沈清秋转过身,看着床上的小女孩。
“老爷爷?”
“他说让我告诉你。”
“第三颗种子,不在炉子里。”
“在人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