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在北京当着比吴刚还大官的……亲爹。”
周卫国那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陆建国耳边炸响,将他所有的思绪都炸得粉碎!
亲爹!
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陆建国尘封多年的记忆里,用力一拧!
一股混杂着敬畏、疏离、叛逆和一丝孺慕的复杂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的父亲,陆元征。
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穿着一身笔挺将帅服,肩上扛着闪闪金星,脸上永远没有一丝笑容,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的男人!
那个把他从泥地里玩耍的童年,直接扔进最严酷的新兵营,告诉他“我们陆家没有孬种”的男人!
那个在他成为全军格斗冠军,兴冲冲地拿着奖杯回去报喜时,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打赢几个花架子,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男人!
他怎么会忘了?
他不是忘了,他是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自从他为了一个在档案上有“污点”的农村姑娘沈清秋,不惜与家族决裂,甚至自请调往最偏远的卧龙山之后,他就已经单方面地,与那个家,与那个父亲,斩断了所有的联系!
他现在,只是陆建国。
卧龙山水电站的一个小小团长。
不再是京城陆家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一身反骨的大少爷——陆战野!
“我没有爹!”
陆建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他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
“是吗?”
周卫国那张丑陋的脸上,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
“那你现在浑身发抖,是在害怕什么?”
“一个已经死了的陆建国,当然什么都不怕。”
“可一个活着的陆战野呢?”
“你觉得,以你父亲那通天的手腕,他会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带着儿媳和三个孙子,已经死而复生,并且就住在离他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你觉得,那个叫李卫红的小电工,真的是吴刚和老鬼派来监视你的吗?”
“不。”周卫国的声音,如同魔鬼的审判。
“他是你那个爹,派来保护你的!”
“他在等你,等你这个不孝子,自己主动滚回去,给他磕头认错!”
周卫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陆建国最脆弱的神经上!
是啊!
吴刚和老鬼,虽然位高权重,但终究是退下来的人。
怎么可能在京城这个天子脚下,如此轻易地,就安排好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一个滴水不漏的住处,甚至还“巧合”地安排了一个掌握着核心情报的邻居?
这一切的背后,如果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
那么这只手的主人,只能是那个人!
那个权倾军界,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京城抖三抖的……陆元征!
“建国……”
沈清秋看着丈夫那张因为挣扎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很柔软。
像一道暖流,注入了陆建d国那颗冰冷混乱的心。
“我们去见他吧。”
沈清秋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
“我们不能一直躲着。”
“孩子们需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能让他们昂首挺胸走在大街上的身份。”
“你的冤屈,需要一股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洗刷。”
“而他,是你的父亲,是安邦、卫国和念安的亲爷爷。”
“不管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隔阂,血脉亲情,是斩不断的。”
“我们现在,不是去求他,我们是回家。”
回家……
这个词,让陆建国那颗坚硬如铁的心,猛地一颤。
他转过头,看着灯下妻子那双充满了智慧和温柔的眼睛,看着里屋床上那三张熟睡的,天真无邪的小脸。
他心中的那座冰山,终于开始融化了。
是啊,他不再是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愣头青了。
他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他不能再凭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自己的妻儿跟着自己亡命天天涯!
“好!”
陆建国深吸一口气,那双虎目之中,重新燃起了决绝的战意!
“我们回家!”
他看着周卫国和林辉,声音变得无比沉凝。
“从现在起,忘了陆建国。”
“我的名字,叫陆战野!”
……
一个小时后。
那辆军绿色的bJ212,在沉沉的夜色中,再次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南锣鼓巷。
车子没有朝着繁华的市中心开去,而是拐进了一条条幽静的,被高大梧桐树覆盖的林荫小道。
道路两旁,不再是喧嚣的民居和商铺,而是一座座被高高的红墙圈起来的,门前站着荷枪实弹哨兵的神秘大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庄严、肃穆,甚至有些压抑的气息。
这里,是京城真正的核心。
是普通人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却是这个国家权力中枢所在的区域。
最终,bJ212在其中一扇看起来最为古朴,却也最为威严的朱红色大门前,缓缓停下。
大门上没有悬挂任何牌匾,只有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静静地镇守着。
但门口那两名站得笔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哨兵,和他们手中那闪着黝黑寒光的八一式自动步枪,无声地宣告着这里主人的不凡身份。
陆战野握着方向盘的手,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十年了。
他离开这里,整整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别怕,我陪着你。”
沈清秋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陆战野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紧张和彷徨,渐渐被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地摇下车窗。
一名年轻的哨兵立刻走了过来,他的手,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枪套上,眼神充满了警惕。
“军事禁区,闲人免入!请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哨兵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战野看着那张年轻而又充满了警惕的脸,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了出去。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用最上等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的,龙形玉佩。
玉佩已经有些年头了,被摩挲得温润光滑,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
“战”。
当那名哨兵看清玉佩的瞬间,他那张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难以置信的,混杂着震惊和……狂喜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死死地盯着车里那张在黑暗中显得轮廓分明的,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想敬礼,却因为太过激动而手臂僵硬。
他想报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是……是大少爷?”
“是大少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