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你们快看!”
“那块碑下面好像……好像压着一封信!”
“而且,那信封上好像还画着一朵樱花!”
大儿子陆安邦那一声惊疑不定的呼喊,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这片肃穆的陵园里!
樱花!
这两个字,让沈清秋的血液在瞬间几乎凝固!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陆安邦手指的方向!
那是一块无字的墓碑。
在卧龙山,这样的无名墓碑有很多,埋葬的都是在特殊任务中牺牲,连名字都不能留下的无名英雄。
而此刻,就在那冰冷的,长满了青苔的墓碑底座下,一个白色的信封角,正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信封的一角,一朵用红色墨水勾勒出的,栩栩如生的樱花图案,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无比诡异,无比刺眼!
是他们!
是上一世将苏家灭门,这一世又阴魂不散的东洋杀手组织——“樱花武士”!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沈清秋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别动!”
陆建国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那双刚刚还因为悲伤而布满红丝的虎目,瞬间迸射出骇人的杀机!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三个孩子全都护在了自己宽阔的身后,那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整个陵园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好几度!
“清秋,你带孩子退后!”
陆建国的声音,压抑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封信。
他那双比鹰隼还要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苍松翠柏!
这里是烈士陵园,是卧龙山防卫最松懈,也最神圣的地方。
敌人选择在这里留下东西,目的何在?
是挑衅?是陷阱?还是……另有图谋?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松林时发出的“呜呜”声,像鬼魅的低语。
确认没有埋伏之后,陆建国才缓缓地蹲下身。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碰那个信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信封从墓碑下夹了出来。
信封很薄,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血红的樱花印记。
陆建国捏着信封,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秋的面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清秋,你看……”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朵樱花上,她想起了赵卫东手腕上那个一闪而逝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纹身!
她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这封信是赵卫东留下的?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他到底是谁的人?!
无数个疑问,像一团乱麻,在沈清秋的脑海里疯狂搅动!
“打开它。”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陆建国点点头,他用两根手指,极其谨慎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果然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信纸上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只有几行用钢笔写下的,字迹有些潦草的短句。
——“京城之路,非坦途。”
——“无目之蛇已苏醒,虎入龙潭,步步惊心。”
——“汝之药,亦是彼之的。”
——“樱花非友,亦非敌,只为故人偿旧情。”
——“前路保重。”
短短的几句话,却像一颗颗重磅炸弹,炸得陆建国和沈清秋头皮发麻!
无目之蛇?
是龙卫国!
他姓龙,属蛇,为人阴狠毒辣,却没有一官半职,就像一条没有眼睛,只能靠着嗅觉捕食的毒蛇!
这个比喻,简直是入木三分!
“汝之药,亦是彼之的。”
沈清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药”,指的是她的医术,是她百草园里的那些灵药!
“的”,是靶子的意思!
这句话是说,她的医术和百草园,也是龙卫国那些人的目标!
他们不仅要她的人,还要她的秘密!
这封信,是在警告他们!
而最后一句,“樱花非友,亦非敌,只为故人偿旧情”,更是让沈清秋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写信的人,承认自己是“樱花武士”的人!
但他又说,他非敌非友。
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偿还一个“故人”的“旧情”!
谁是故人?
是这块无名墓碑下埋葬的烈士吗?
赵卫东和这位烈士,又是什么关系?!
“是赵卫东。”
沈清秋几乎是瞬间就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封信,一定是赵卫东留下的!”
“他果然有问题!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陆建国怒吼一声,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一棵松树上!“我现在就回去扒了他的皮!”
“建国,等等!”沈清秋一把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不,你错了。”
“他如果想害我们,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他留下这封信,是在帮我们,是在向我们透露情报!”
沈清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冰冷的,无字的墓碑上,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的心中悄然形成。
“我明白了……”
她喃喃地说道。
“赵卫东,他根本不是什么东洋特务!”
“他是我们的人!”
“他是一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卧底!”
这个猜测一出,连陆建国都惊呆了!
“卧底?”
“没错!”沈清秋的眼神越来越亮!
“这就能解释他之前所有矛盾的行为!他手腕上的纹身,是他打入敌人内部的凭证!他之前给我那张写着跑的字条,是第一次警告!今天这封信,是第二次!”
“而他偿还的旧情,恐怕就是为了这块墓碑下的战友!”
“他们很可能是发小,是兄弟,是一起参军的战友!只是后来,一个牺牲在了战场上,成了无名英雄,另一个,则为了给战友报仇,选择了一条更危险,更孤独的道路!”
沈清秋的分析,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让陆建国那颗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
如果赵卫东是卧底,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涌上了陆建国的心头。
有震惊,有后怕,但更多的,是对那个一直被他们误解的年轻战士的……敬佩!
那该是怎样的一条路啊!
在黑暗中独行,与恶魔为伍,不能向任何人表明身份,甚至还要被自己人误解,被当成叛徒!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陆建国看着手里的信,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要不要去找陈政委,把这件事……”
“不!”
沈清秋立刻打断了他,语气无比坚决。
“不能告诉任何人!”
“赵卫东的身份,是最高机密!我们一旦说出去,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害死他!”
“我们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接过陆建国手中的信纸,拿出打火机,“嗤”的一声点燃。
看着那张写满了惊天秘密的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沈清秋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建国,收好你的悲伤和愤怒。”
“从现在起,我们的敌人,不再是模糊的影子。”
“他们有名字,有目标,有组织!”
沈清秋转过身,遥遥地望着北京的方向,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这条路,我们不仅要走,还要走得堂堂正正!”
“这盘棋,我们不仅要下,还要把那些下棋的人,一个个地,全都掀翻在地!”
陆建国看着妻子那充满了决然和战意的侧脸,心中的万丈豪情,也瞬间被点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把将妻子和三个孩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好!”
“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管他什么龙潭虎穴,管他什么无目之蛇!”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然而,就在他们一家人相互鼓劲,准备离开这片伤心之地时。
一直沉默的大儿子陆安邦,却突然拉了拉沈清秋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指着那即将燃烧殆尽的信纸灰烬,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小声地问道:
“妈妈,刚才信上最后一句话,我好像……好像还看到了几个很小的字。”
“那几个字,好像是……”
“小心……钱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