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
“龙!”
年轻战士那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变了调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沈清秋的心上。
来了!
那个在电报里被钱教授称为“老朋友”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她脱下沾着泥土的胶鞋,换上干净的布鞋,对那名战士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她走出大棚,外面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还在继续,战士们沉浸在即将修路的巨大喜悦中,浑然不知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到了这座与世隔绝的大山。
陆建国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外面,他的脸上早已没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岩石般的冷硬和警惕。
“清秋。”
“嗯。”
夫妻二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一个眼神,便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他们并肩而行,穿过欢呼的人群,朝着军区大门口的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他们的表情比平时要严肃一百倍。
一辆崭新的,漆黑的伏尔加轿车,静静地停在院子里,这辆车一看就不是凡品,与整个军区艰苦朴实的风格格格不入。
车牌,是京A01开头!
陆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走进招待所,客厅里只坐着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深蓝色中山装,坐姿笔挺如松,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即使在等待,也保持着一种军人般的姿态。
他的相貌并不出众,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一对淬了寒冰的鹰爪,仿佛能瞬间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同样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神情肃穆,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股气场,陆建过只在首都那几位真正的顶级大佬身上感受过。
“你就是陆建国同志吧?”
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缓缓站起身,目光先是扫过陆建国,然后便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沈清秋的身上。
“我是龙卫国。”
他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证件,递了过来。
陆建国接过证件,只看了一眼,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证件上没有部队番号,没有单位名称,只有一个鲜红的,由长城和利剑组成的特殊徽章,以及“中央特别行动处”七个烫金大字!
这是一个他只在最高级别的军情简报里,听说过的,传说中的单位!
一个直接对国家最高层负责,处理一切“非常规事件”,拥有先斩后奏权力的,国之利刃!
“钱景山教授,已经把你们在火车上和山林里的遭遇,以及沈清秋同志的表现,写成了详细的报告,交给了我们。”
龙卫国收回证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沈清秋,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最珍贵的,也最危险的国宝。
“七煞追魂针。”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一针断筋,二针碎骨,三针魂飞魄散。”
“沈同志,你的这手绝技,我们很感兴趣。”
来了!
终究还是为了这个来的!
沈清秋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龙同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清秋的脸上,是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军医,会一些祖传的针灸推拿手法,用来给战士们治病罢了。”
“治病?”
龙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针杀人,也能叫治病吗?”
“我们的人,已经检查过火车上那名特工的尸体了。死状,和我们资料库里记载的一种失传已久的,古代顶级刺客使用的禁术,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小小的客厅里炸响!
陆建国再也忍不住,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挡在了沈清秋面前,那属于“活阎王”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龙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审问犯人吗?”
陆建国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妻子在任务中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为了自保,采取了一些特殊手段,何错之有?!”
“陆团长,你不要激动。”
龙卫国面对陆建国的煞气,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清风拂面。
“我们不是来问罪的,恰恰相反,我们是来授予荣誉,并且……提出邀请的。”
他绕过陆建国,再次看向沈清秋,眼神里多了一丝灼热。
“沈清秋同志,你的能力,不应该被埋没在这座大山里。”
“国家需要你。”
“我代表中央特别行动处,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你将获得最高级别的保密权限,可以调动远超你想象的资源,去接触和研究这个世界上最核心的秘密。”
“你将成为国家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剑,去执行最高级别的任务,去守护这个国家的真正安全。”
龙卫国的这番话,充满了巨大的诱惑力。
但他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确,这不是商量,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沈清秋沉默了。
加入他们?离开卧龙山?离开建国和三个孩子?
去过那种刀口舔血,见不得光的日子?
不。
她不愿意。
“对不起,龙同志。”
沈清秋抬起头,迎着龙卫国那锐利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一名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杀人。而且,我的家人和我的事业都在这里,我哪儿也去不了。”
“家人?事业?”
龙卫国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掌控一切的意味。
“沈同志,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愿不愿意,就能决定的。”
“你这样的能力,藏是藏不住的。我们能找到你,敌人……自然也能。”
“你以为躲在这座大山里就安全了吗?你觉得,凭你们卧龙山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能保护得了你吗?”
龙卫国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陆建国的心上!
“你!”
陆建国怒火攻心,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几乎就要动手!
“建国!”
沈清秋拉住了他。
她知道,跟这种人动手,是最愚蠢的做法。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的办法。
有了!
“龙同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沈清秋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是,您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离不开。”
“我们军区刚刚通电,百废待兴。而且,您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们正在筹备一项更浩大的工程——我们要修一条通往山外的柏油路。”
“我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之一,也负责其中一部分关键的技术攻关和后勤保障。几千名战士的希望都在我身上,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
她看着龙卫国,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或者说,立个君子协定。”
“等我们什么时候,靠自己的力量,把这条天堑之路修通了。”
“等卧龙山不再是一座孤岛的时候。”
“我再郑重考虑您的邀请,您看如何?”
沈清秋的这番话,软中带硬,有理有据,将家国大义和个人责任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让人根本无法反驳。
龙卫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欣赏。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陆建国都以为他要直接用强硬手段带人走的时候,龙卫国却突然点了点头。
“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和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下了一串号码,撕下来,递给沈清秋。
“这是我们单位的绝密通讯号码,记住它。”
“路修好的那天,我会再来。”
龙卫国说完,便不再停留,带着那个年轻人,转身就走。
当他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最后看了沈清秋一眼。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对了,沈同志,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钱教授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他那个‘老朋友’,也就是我们特动处的第一任处长,当年组建这支队伍的初衷……”
“就是为了寻找和保护像你一样的人。”
“他说,你很像他认识的一位故人,一位……几十年前,在上海滩,同样医武双绝,风华绝代的奇女子。”
“那个人,也姓沈。”
“你知道她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