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你……你为什么要给妈妈吃……吃煤球呀?!”
安安那一脸天真又无比嫌弃的质问,像一把利剑,狠狠地插在了陆建国那颗刚刚建立起来的“温柔好丈夫”的玻璃心上。
陆建国的脸“腾”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
他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表情精彩得堪比调色盘。
“咳!”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挽回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
“安安,不许胡说!”
“这……这不是煤球!这是爸爸给妈妈做的爱心鸡蛋羹!”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心虚。
安安歪着小脑袋,凑到碗边用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然后诚实地又补了一刀。
“可是……它闻起来也像煤球呀!”
“……”
陆建国彻底破防了。
他看着碗里那坨凝聚了他半宿心血,却惨遭儿子无情鄙视的“黑暗料理”,一张俊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来。
沈清秋在旁边看着这对活宝父子,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连腰上的伤口都觉得不那么疼了。
“好了好了,安安别闹。”
她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然后对着陆建国伸出了手。
“给我吧,我不嫌弃。”
“我不信连我媳妇都嫌弃的煤球,还能是好吃的。”
陆建国赌气似的,自己舀了一大勺,皱着眉头视死如归地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瞬间就绿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又咸又苦又带着一股浓烈焦糊味的诡异味道,在他的口腔里轰然炸开!
“呸呸呸!”
他猛地冲到窗边,把嘴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那狼狈的样子,哪还有半点铁血团长的威严。
安安在旁边看得咯咯直笑,拍着小手无情地嘲笑道:“爸爸吃煤球!羞羞脸!”
沈清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陆建国漱了口回来,一张俊脸已经没法看了。
他端起那碗“杀伤性武器”,就想拿出去倒掉。
“别倒。”
沈清秋却叫住了他。
她看着他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这是你第一次为我做饭,很有纪念意义。”
她说着,不顾陆建国的阻拦,硬是拿过碗舀了一小口尝了尝。
那销魂的味道,让她瞬间就理解了陆建国刚才的痛苦。
但她还是面不改色地将那口“煤球”咽了下去,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嗯,味道很特别。”
“我很喜欢。”
陆建国看着她那真诚的笑脸,再看看她毫不犹豫咽下去的动作,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就被击中了。
他知道,她是怕他难过才故意这么说的。
他的清秋总是这么体贴,这么温柔。
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愧疚涌上心头。
他一把抢过碗,几口就把那碗“毒药”给吃了个精光。
然后他红着眼睛,看着沈清秋,一字一句地说道:“媳妇,你放心!”
“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学做饭!”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吃煤球了!”
从这一天起,陆大团长彻底开启了他的“全职保姆”生涯。
因为沈清秋“伤势严重”,被他下了死命令强制卧床休息。
除了上厕所,哪儿都不许去。
于是,整个家属院都看到了一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早上,那个说一不二,在训练场上能把人骂到哭的陆团长,会系着一条滑稽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跟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地打仗。
做出来的早饭虽然依旧卖相不佳,但起码……能吃了。
然后他会像个老妈子一样,端着碗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耐心喂沈清秋吃饭。
那副小心翼翼生怕烫着了,呛着了的模样,让所有偷偷趴在窗户边偷看的军嫂们,都酸成了一颗颗柠檬精。
“天呐!陆团长也太宠媳妇了吧!”
“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活阎王吗?”
“我要是有这么个男人,让我天天躺在床上都愿意啊!”
喂完饭,陆建国还要帮沈清秋洗脸,梳头。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拿着小巧的木梳,跟绣花似的,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将她那头乌黑的长发梳理整齐。
那专注而又温柔的神情,简直能溺死人。
白天他去部队处理公务,每隔一个小时就必须打个电话回来,问问沈清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喝水。
搞得接线员小姑娘每次接到团长的电话,都一脸的姨母笑。
到了晚上,他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端茶倒水,揉腰捶背,讲他在部队里的趣事逗她开心。
沈清秋感觉自己就像个被圈养起来的,失去了自理能力的废人。
她抗议过好几次。
“建国,我真的没事了,就是一点皮外伤,我自己能动。”
“不行!”
陆建国回答得斩钉截铁。
“医生说了,你这叫‘内伤’,看着没事,其实伤了元气,必须静养!”
沈清秋一脸黑线。
她自己就是医生好吗!
这男人,简直是霸道得不讲道理。
但看着他那紧张兮兮,满眼都是她的样子,她心里又甜得冒泡。
那点小小的抱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就这样,在陆团长无微不至的“变态”照顾下,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沈清秋感觉自己再躺下去,人都要发霉了。
而陆建国的厨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进步。
这天,他甚至还像模像样地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汤。
“来,媳妇,喝汤。”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地递到沈清秋嘴边。
沈清秋幸福地喝了一口,鲜美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
“真好喝。”
她由衷地赞叹道。
陆建国得到了夸奖,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满足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时刻,安安却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安安,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清秋看到儿子这副样子,立刻关切地问道。
安安是跟着王婶家的虎子一起去大院里玩的,平时回来都开开心心的。
“妈妈……”
安安走到床边,把小脑袋埋进了沈清秋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去上学了。”
上学?
沈清秋和陆建国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军区的育红班刚刚成立,招收的都是军区干部五岁以上的孩子。
安安今年正好五岁,前两天陆建国刚给他报了名,明天就要正式去上课了。
这孩子之前还一直盼着能去上学,能认识好多新朋友,怎么今天突然就变卦了?
“为什么呀?安安不是一直想去上学的吗?”
沈清秋温柔地问道。
安安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竟然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他瘪着小嘴,带着哭腔,说出了一句让沈清秋和陆建国脸色瞬间沉下来的话。
“他们……他们都说我是妖怪……”
“他们说,我的妈妈也是妖怪,我的大白也是妖怪……”
“他们说,妖怪的孩子,不能跟他们一起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