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能不能,实现量产?”
陈政委那充满了灼热和期盼的目光,像两把探照灯,死死地锁定在沈清秋的脸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陆建国站在沈清秋的身后,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知道,这个问题,对于清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答应?
那她该如何解释这神药的来源?如何凭空变出那些所谓的“珍稀药材”?
她的秘密,将有暴露在阳光下的巨大风险!
不答应?
那她又该如何面对一个军区最高领导的殷切期盼?如何解释自己“见死不救”?
这同样会引来无尽的麻烦和猜忌!
陆建国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清秋一句话,他哪怕是拼着脱掉这身军装,也要护她周全!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
面对这个足以让任何人陷入两难境地的尖锐问题,沈清秋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那双清亮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此一问。
只见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深深的,惋惜和遗憾。
“政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恐怕……不行。”
“什么?!”
秦山第一个就忍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失望。
“为什么不行?!清秋同志,你知不知道这个药的意义有多重大?!”
“是啊清秋同志,”陈政委的眼神也黯淡了下去,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出来,组织上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看着两位领导那失望的表情,沈清秋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是时候,拿出那个她早就准备好的,完美无缺的借口了。
“政委,秦团长,不是我不想,而是……真的做不到。”
她的语气,充满了无奈。
“这个‘金疮止血散’的方子,是我师祖那一脉,代代单传下来的不传之秘。”
“它的药效之所以如此神奇,全赖于其中最关键的一味主药。”
她抬起头,迎着两位领导的目光,缓缓地,吐出了那四个她早就编好的,听起来就玄之又玄的名字。
“九死还魂草。”
“这种草,并非凡品。据我师傅说,它只生长在卧龙山脉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终年被云雾笼罩的绝壁之上。”
“那里地势险恶,毒虫遍布,气流紊乱,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而且,这种草,十年才开一次花,十年才结一次果,一株草从发芽到成熟,至少需要一个甲子的时间。”
她这番话,说得绘声绘色,充满了神秘感和传奇色彩。
把陈政委和秦山这两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这次能采到那一株,完全是仗着师傅留下的地图和几分运气。”
沈清秋继续着她的“表演”。
“我手里现在剩下的这点药粉,还是当年师傅他老人家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家底,真的是用一点,就少一点了。”
“而且,”她话锋一转,又抛出了另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药的制作过程,也极为繁复。”
“它对捣药的器具,火候的控制,甚至是对制药人本身的手法和内息,都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
“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稍微有一点不对,整炉药,就全都废了。别说救人,不吃死人就是好的。”
“所以,这个方子,自古以来,就只有每一代的传人,才能掌握。根本无法外传,更别提……量产了。”
一席话说完。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清秋的这个解释,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它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药效如此神奇,为什么数量如此稀少,以及为什么无法复制。
“祖传秘方”,“珍稀药材”,“特殊手法”。
这三座大山,彻底打消了陈政委和秦山心中所有的念头。
他们虽然失望,却也完全理解。
这种近乎于传说中的东西,本就可遇而不可求。
能得到一点,救活一个兵,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又岂能奢求更多?
“哎……”
许久,陈政委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沈清秋,眼神复杂,有惋惜,但更多的,却是理解和感激。
“是我们……强人所难了。”
“清秋同志,你别往心里去。”
“你能用如此珍贵的药,来救我们的战士,我们整个军区,都感激不尽!”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放心,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一场潜在的风波,就此被沈清秋用一个滴水不漏的谎言,给彻底化解了。
……
从指挥部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陆建国一直沉默地跟在沈清秋的身后,一言不发。
他看着自己妻子那清瘦而又挺拔的背影,心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清秋刚才说的那些话,从“师傅”,到“九死还魂草”,再到“特殊手法”。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精心编织出来的谎言。
可他,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和不悦。
心中,反而充满了无尽的,酸楚的心疼。
她一个人,要背负着这样惊天的秘密。
要小心翼翼地,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另一个人。
还要绞尽脑汁地,去编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来应对这些无休止的试探和索取。
她该有多累啊。
回到那间小小的耳房。
安安已经睡着了。
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静静地燃烧着。
沈清秋脱下外衣,正准备去倒水洗漱。
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却忽然从身后,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一个宽阔而又温暖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沈清秋的身体微微一僵。
“陆建国?”
“别动。”
陆建国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让我……抱一会儿。”
他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搁在她的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那股熟悉的,让他心安的清冷馨香。
沈清秋没有再动。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在害怕。
他是在后怕。
后怕她今天,差点就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困境。
许久,陆建国才缓缓地松开她,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低下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探寻,没有怀疑。
只有化不开的,浓烈的心疼和爱意。
“辛苦你了。”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光洁的脸颊。
这四个字,让沈清秋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出来了?
就在她心神微乱的瞬间,陆建国忽然将她再次拥入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在她的耳边,用一种无比坚定,无比郑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秋,不管你有什么秘密,我都帮你守着。”
“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着!”
沈清秋的心,彻底融化了。
然而,就在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
陆建国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听见他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那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和后怕。
“不过……”
他顿了顿,那抓着她手臂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泛白。
“你刚才……跟他们说,你自己一个人去悬崖峭壁上采药……”
“那是真的吗?”
“那个地方,到底……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