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王豪气万丈地签完了那份赌约,得意洋洋地收起钢笔,带着两个同伴迈着大步进了基地。
苏悦目送三人的背影,慢慢转过身,走到身边跟了一路的李长河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去后勤部拉两头活猪过来,再把一号特训室的铁门焊死。”
李长河领命跑步离开的时候,苏悦已经在脑子里把整个考核的流程过了三遍。
她回到讲台前面,目光扫过底下三十名学员紧张又兴奋的脸,声音沉稳有力,“第一排左起第三个李长河,第二排最后一个马洪生,你们两个代表中心出战。”
话一出口,底下传来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长河是县卫校出身,马洪生更是连正经文凭都没有,只在西南前线跟着老军医学了两年止血包扎,两个人的纸面履历加在一起都不够给对面三个博士提鞋的。
查尔斯·王正在隔壁的休息室里喝茶,听到这个消息从门缝里传进来,当即笑得前仰后合。
“就这?”
他扭头看向两个同伴,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派两个卫校生来跟我比?她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自己?”
说着,他弯腰打开了随身带来的那只银色金属密码箱,盖翻开的刹那,里面的器械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是一整套从西德进口的显微外科手术器械,每一把刀每一根针都用丝绒布单独包裹着,光一把持针器的造价就够普通人家攒十年。
他故意把密码箱朝着走廊的方向打开,让路过的学员都能看见里面的阵仗,满脸写着四个大字:碾压你们。
消息在一个小时之内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军区卫生部赵部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批文件,听完来龙去脉后“啪”地把笔往桌上一拍,二话不说就往外走,路上差点跟匆匆赶来的大首长撞了个满怀。
大首长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戴任何标识,看上去就跟一个普通退休老干部一样。
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赵部长要通报苏悦的举动,沉声道,“不用惊动她,我们从后门上二楼观摩区,我倒要亲眼看看,她是怎么收拾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的。”
赵部长愣了一瞬,旋即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亲自在前面带路,领着大首长和两名随行人员从基地后门的消防通道上了二楼。
二楼的观摩走廊装着隐蔽的观察暗窗,从上往下能把一号特训室看得一清二楚,里面的人却完全不知道头顶有人在看。
大首长在窗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静,目光投向底下的特训室大门,微眯起了眼睛。
下午两点整,特训室的铁门被从外面推开。
苏悦站在门口,一身简单的军绿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肘弯,头发用一根钢笔扎成了高马尾,整个人利落干脆得不像是要监考,倒更像是要上战场。
“进来。”
李长河和马洪生率先走了进去,两人都换了最基础的军用急救服,身上除了一个帆布医疗包之外什么都没有带。
查尔斯·王提着他那只金贵的密码箱慢条斯理地走在后面,进门之后环顾四周,立刻皱起了鼻子。
特训室的正中央并排固定着两头被打了麻醉的活猪,两头猪的后腿都被事先做了处理,血管已经被精准地切断了一段,正在缓慢地渗着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牲畜气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道。
“这什么环境?灯光色温不够,空气流通条件也完全不达标,”查尔斯·王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满是嫌弃,“你该不会以为在这种地方能做出合格的血管缝合?”
苏悦站在门边没有理他,转头对李长河使了个眼色。
李长河会意,拉着马洪生走到了左边那头猪面前蹲下身,快速检查出血点的情况。
查尔斯·王磨磨蹭蹭地打开密码箱,开始往手上套无菌手套,一边套一边回头跟两个同伴嘀咕,“等下注意别碰到那些脏东西,这里的卫生条件比非洲难民营都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
苏悦已经退到了特训室外面,右手搭上了墙壁上那个红色警报按钮。
她最后扫了一眼室内众人的站位,确认李长河和马洪生已经在自己的手术台旁就绪,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咔嚓”一声闷响,特训室的备用电源被强制切断,所有照明设备在同一时刻熄灭,整个密闭空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头顶的通风管道里喷出了大量刺鼻的战地浓烟,呛人的白色硝烟从四面八方涌入,视野急剧收缩。
四面墙壁内嵌的高音喇叭同时炸响,震耳欲聋的炮火声、金属撕裂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灌入耳道,音量大到让人的鼓膜都在嗡嗡作响。
黑暗、浓烟、炮火。
这是苏悦用半个月时间,在这间特训室里亲手打造出来的“地狱模式”,完美复刻了西南前线最惨烈的夜间战场环境。
查尔斯·王在浓烟中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和鼻涕失控地往外涌,他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全是爆炸声,那只刚拿出来的进口手术刀从指间滑落,“哐当”一声掉在了铁质手术台上又弹到了地面。
“灯呢!我的刀!谁关的灯!”
他惊恐的嘶吼被淹没在了战场的轰鸣里。
黑暗中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那是查尔斯·王带来的那套价值连城的进口器械摔落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战地浓烟的浓度还在持续上升,白色的硝烟在密闭空间里翻涌扩散,呛得人肺管子都要炸开。
三名留洋医生的状态在前三十秒就崩了。
矮胖的那个最先撑不住,被硝烟刺激得双眼剧痛,胃里翻江倒海,直接趴在地上开始干呕,到最后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浑身蜷缩成一团无法动弹。
另一个稍年轻的被突如其来的炮火音效吓得双腿发软,本能地抱头蹲在了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声音颤抖得完全不成句子。